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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里炊烟还没散,人已走远,谁还在灶台边等一碗饭。 我翻到一盒发黄的相片,塑料

老照片里炊烟还没散,人已走远,谁还在灶台边等一碗饭。 我翻到一盒发黄的相片,塑料壳都脆了。最上面是张全家福,我妈扎麻花辫,我爸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我爷坐在中间,手搭在木椅扶手上,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灰——他那会儿在砖厂烧窑。没人笑,但眼睛是亮的。 有张是学校操场拍的,几个小孩围着张旧乒乓球台,球拍是木头削的,网用麻绳绷着。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五八年秋,广灵路小学”。我问过我妈,她说那会儿球拍自己做,球掉进煤渣堆就捡不到了,得趴着摸。 还有张是战壕里的,糊得厉害,但能看清两个人凑一起看一张纸,旁边放着把步枪。底下一行小字:“上甘岭,黄兴海教新兵瞄靶”。我没见过黄兴海,但知道他后来没回来。照片上他手指着纸,另一人仰着头听,像在学怎么把日子过准一点。 1951年云周西村那张我也见了。不是印刷本,是张翻拍的,边角烧焦了一块。人挤人站着,台上绑着个人,底下有人举拳头,有人抹眼泪。照片没声,可我盯着看了五分钟,耳朵里嗡嗡响,像真听见了喊声。 大食堂那张对联我背得下来:“吃饭不要钱,干活要争先”。可我妈说,那年冬天她饿得啃过观音土,食堂墙上贴的奖状比米袋还厚。她没怪谁,只说“那时锅是大的,勺是小的,舀几下全靠眼力”。 前几年我在拉萨大昭寺门口看到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拍照。孩子戴顶小绒帽,手里攥着根糖葫芦。老太太穿件暗红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孙子咧嘴笑,糖汁流到下巴上。那张照片,跟我爷那张全家福放一起,像隔了三十年又碰上了面。 照片不是镜子,照不出全貌。它只能留下一截光,一缕烟,一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或者一根糖葫芦滴下来的红。 我合上盒子,手有点抖。不是怕,是觉得有些东西太沉,沉得没法一句话说完。 我把它放回樟木箱底,盖上旧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