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梅艳芳去世不久后,她的主治医生在一次采访中说道:“其实梅艳芳的病是完全有可能治好的,但就因为一件事,却让她放弃了治疗”。 梅艳芳走后十六年,周启明医生还是常梦见那间病房,2003年他手里攥着完整的治疗方案,坐在床边,看着她自己把生路关上了,宫颈癌中期能治,她偏不治,窗外的霓虹照在玻璃上,跟当年演唱会的追光一模一样。 确诊之前,没人晓得梅艳芳偷偷跑了三家医院,2002年底的检查单上,医生画了个圈,宫颈那块阴影,清清楚楚,像盖了章,香港玛丽医院的档案说,这种病做完手术,五年还活着的超过七成,可梅艳芳听完方案,突然笑了一声,周医生,你这手术,能让我生孩子吗? 没人真懂这事有多重,她从小在荔园歌厅唱《梦中情》,十八岁唱遍亚洲,可心里压着一件从不敢说的事,姐姐梅爱芳生完孩子那天,她躲在后台看观众送来的玫瑰,突然蹲下去哭得浑身发抖,后来助理翻她抽屉,总在化妆品底下找到皱成一团的婴儿奶粉广告。 确诊后,媒体比癌细胞还快围了上来,记者扛着摄像机蹲在医院门口,连透析都得从人堆里挤过去,经纪人拿这事问她,她正试新戏的古装裙,镜头前的梅艳芳总那么体面,私下跟助理说,死没关系,但不能让他们看见我求生的样子。 2003年4月,张国荣走了,那根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她在葬礼上盯着灵堂里的白菊花,突然问经纪人,人死了还会冷吗,三个月后她签了手术同意书,可加了一条,得先让她把演唱会办完,医生看了直摇头。 八场《夕阳酱》演唱会的票被黄牛炒到十万港元,可没人看见她后台的样子,第五场结束,她缩在更衣室里吐了一整晚,助理发现止痛针空了半抽屉,最后一场谢幕时癌细胞已经蔓延到肝脏,她还是穿上了那条绣满珍珠的婚纱,让他们记住她,就得是完整的。 2003年12月30日早上,周启明在病历本上写了“肝转移”几个字,同屋的另一个病人正收拾化疗包,她信手术刀,后来真当了妈妈,梅艳芳床头放着演唱会录像带,护士说她最后一直念着,舞台没少她一场。 红磡体育馆里偶尔还会飘出《夕阳之歌》,保安闲着时会指指某个包厢,说梅姐那会儿在这儿晕过两回,周启明偶尔翻翻那叠病历,上面还沾着梅艳芳的口红印,他说不清这算对还是错,只记得病人临走前笑着问他,周医生,我这命,是不是太要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