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林语堂为了不让女儿出生就成为德国人，放弃即将到手的博士答辩，拖着临盆的妻子坐船回国。他给这个来之不易的长女取名"如斯"——愿她美丽如斯，聪慧如斯。48年后，这个女儿只留下一句话："对不起，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我的心力耗尽了，我非常爱你们。"然后永远离开了他。 林如斯确实没辜负这个名字。 七岁的时候，她看见父亲伏案写作，凑上前说："我也有话要说。"从这一年起，这个小姑娘就开始给杂志投稿了。 1936年，林语堂带全家赴美。船上他对女儿说了一番话——"我们在外国，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外国人的文化与我们的不同，你可以学他们的长处，但绝不要觉得自卑，因为我们的文明比他们悠久而优美。" 13岁的林如斯记住了。 在纽约，她一边上学一边跟着父亲读古文。林语堂挤出时间当私塾老师：写中国字，读中国书，背诵诗词歌赋。地理课就是一张中国地图——他处心积虑地要把"中国"嵌进女儿心里。 效果如何？16岁，林如斯和妹妹合著的英文作品《吾家》出版。赛珍珠在序言中说："这些文章完全出于她们自己的手笔，没有成人替她们修改、润饰。"同年，林如斯为父亲的长篇小说《京华烟云》撰写书评——女儿给父亲作序，文学史上前所未有。 你说这是不是天才？绝对是。但天才不一定配得上好命。 1940年，抗战最苦的时候，17岁的林如斯跟着父亲回国。她在文章里写："三年来，同胞们在受痛苦，在打仗，我们在国外却奢侈地享受，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不管如何我都要回国！" 在重庆，日军天天炸，一家人天天跑警报。但林如斯毫无怨言，她说："我必须同那些人生活在一起，不管一切困难。" 她不是在嘴上说说。她加入了林可胜领导的医疗队，在后方从事抗战工作，还被国民政府授予陆军中尉军衔。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兵。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林如斯认识了协和医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医汪凯熙。两家长辈都很满意，约定抗战胜利后就让两个孩子完婚。 但命运在这里拐了弯。 就在订婚的前一天，林如斯跟人私奔了。 所有人都懵了。林语堂夫妇更是不敢相信——一向文静乖巧的长女，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私奔对象叫狄克，是林如斯一个美国同学的哥哥，中学都没毕业就被开除了。学业一塌糊涂，但嘴甜，幽默，会撩。为了追林如斯，他愣是从美国跑到了中国。 1946年5月1日，两人在美国结婚。林语堂拦不住，只能眼看着女儿奔赴一场注定的灾难。 婚后生活和想象的完全不同。两人过得落魄不堪，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1955年，婚姻正式结束。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说：离婚不就离了嘛，有什么大不了？ 但你要理解林如斯。她放弃了所有人看好的未来，赌上了全部的尊严和骄傲，去追一段所谓的"真爱"。赌输了，输掉的不只是一段婚姻，是她用来证明自己对的那整个信念体系。 离婚之后，林如斯长期受抑郁困扰。十几年里反复治疗，始终无法走出来。 1968年，她离开纽约前往台湾，在故宫博物院担任英文翻译。这份安静的工作看似是某种重新开始。但没人知道她内心的风暴有多猛烈。 1971年1月19日，林如斯在台北的办公室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了那句遗书。 消息传来，76岁的林语堂精神几近崩溃。 他一生提倡"闲适、幽默、性灵"，想让孩子们像野草一样自由生长。他给了女儿飞翔的翅膀，却没教会她降落的能力。 经此重大打击后，林语堂健康每况愈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他的眼中再也没了神采。廖翠凤变得沉默寡言，动不动就问一句——"我活着为什么呢？" 1976年3月26日，林语堂在香港离世。五年后，父女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聚。 【主要信源】 林如斯词条，维基百科 《林语堂传》，林太乙，联经出版社，19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