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7岁梁从诫被下放江西劳动,妻子周如枚立刻提离婚,还给儿子改名换姓,不久后改嫁。12年后,人们看到周如枚的下场,纷纷感慨:凉薄之人,终究没有好下场! 梁从诫这辈子,身上一直有股不肯低头的倔劲。 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里,祖父是梁启超,父亲是梁思成,母亲是林徽因,名字里那个“从诫”,也是“跟从李诫”的意思。外人看这种出身,常会觉得,这个人一辈子总该走得顺。 可梁从诫后来最扎人的一句话,偏偏是在否定自己。去海南考察那回,同行的人一路看海看沙滩,嘴里全是漂亮词儿。梁从诫却没跟着应和,他低头盯着海滩上的塑料瓶、包装袋、玻璃渣子,眉头越拧越紧。没一会儿,他脱开队伍,找了个大袋子,沿路弯腰去捡。 到了饭点,众人还在桌上说得热热闹闹,他拎着那袋垃圾进屋,往桌上一摔,整个场面一下冷了。他摇着头说,祖父梁启超,父亲梁思成,再到自己,三代都是失败者。 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倒像是在剜自己。 梁从诫心里一直有一把尺子,量的不是名声,也不是体面,是事情到底做成了没有,眼前的问题到底少了没有。照这把尺子去量,门第再高,履历再好,也未必能让他满意。 梁从诫年轻时读书很顺。一九五三年在北京大学历史系学习,一九五四年毕业,接着师从陈翰笙攻读世界史研究生,毕业后去了云南大学历史系任教。 一九五八年,他还是云南大学历史系教师,一九六二年回到北京,在国际关系研究所从事世界史研究。路子很正,学问也扎实。偏偏时代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九六九年,三十七岁的梁从诫被下放到江西上高县五七干校劳动,这一去,整整拖了近十年。 后来很多文章写这段经历,都是一句话带过。 下放劳动,十年返京。字不多,看着却发虚。真把日子拆开看,那不是一句话能压住的。 上高的日子是田埂,是泥水,是牛绳,是弯着腰在地里拔秧栽禾,也是扶犁赶牛,学会把书生气一点点磨下去。 周清澍后来回忆,说同学聚会时梁从诫还吹嘘过,说自己在农村连耕地这种高级农活都学会了,还露出胸口给同学看肌肉。话说得轻松,真吃过那份苦的人才知道,能拿苦头说笑,多半是因为心里那道坎早就硬扛过去了。 他在那段岁月里因为家庭出身和身份问题受过批判,被扣过不好听的帽子。可梁从诫很少对外人说这些,也不大愿意回忆上高。他像是有意把那十年藏起来,不是忘了,是不愿翻。 一九七二年一月,事情撞到了一处。陈毅六日逝世,毛主席十日参加追悼会。梁思成九日去世,梁从诫因父丧从江西返回北京。周总理以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名义,为梁思成安排追悼事宜。 照周清澍的回忆,一九七二年梁从诫已经在北京活动,还邀请他参加自己与方晶的婚宴。到一九七三年冬,周清澍借调到社科院,常住北京,两人来往更勤,才知道梁从诫并不是外交部干部,正在四处找工作。 新婚夫妇借住在金岳霖先生干面胡同的两间房子里,地方不大,日子也不宽绰。 几个同学帮着给他找单位,本来有单位愿意接收,可一去外交部提档案,事情就卡住了。 有关负责人甚至建议不要接受他。人虽然已经回了北京,档案却还压在上高五七干校,这根绳子不松,前路就总像被人拽着。 所以,常见文章把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八年笼统写成他都在上高生活,真细究起来,并不严密。一九七二年后,他其实已在北京生活,只是正式调回北京,一直拖到一九七八年。 最难熬的,恰恰是这几年,脚已经踩到城里的地面,命运那扇门却没完全打开。 转机出现在一九七八年。经同学殷叙彝推荐,梁从诫进入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负责创办《百科知识》杂志,后来又创办《知识分子》杂志。 一九八八年,他辞去公职,应聘到民办中国文化书院任导师。 一九八九年起,他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和常委,以及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到了一九九三年,他开始关注民间环境保护活动,领导创建中国第一家完全民办环境保护组织“自然之友”。 这条路看着绕,其实脉络很清楚。 他前半生做世界史研究,中年办杂志,后来投身环保,说到底,盯住的始终都是公共事务,都是那些别人容易装看不见、他却偏要较真的东西。海南那袋垃圾,就是他这股性子的活样子。 别人顾着夸景,他先看见脏;别人忙着说场面话,他偏把问题拎到桌上。那句“三代都是失败者”,听着狠,里头却藏着一股不甘心。梁启超盼的是国民新生,梁思成守的是古建筑和文脉,梁从诫后来守的是环境与公共良知。三代人使劲的地方不同,心里那团火却是一样的。 梁从诫不爱把苦难说成传奇,也不肯拿伤口换掌声。 他只是把上高那十年磨出来的硬气,悄悄带到了后半生。 海边有风,桌上有酒,满屋子的人都在夸风景,只有他弯腰把那些脏东西一件件捡起来。那一袋垃圾落在桌上,谁也没法再装作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