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635年),唐朝名将李靖对吐谷浑发动远程奔袭作战,这一战成了吐谷浑的灭国之战。战后,吐谷浑分裂为东、西二部。西部吐谷浑选择依附吐蕃,而东部吐谷浑的王,慕容诺曷钵,开始主动向唐廷靠拢。 仗打完了,烂摊子才刚开始。李靖将军带着大军拍拍尘土回了长安,留下吐谷浑故地一片狼藉。老国王伏允兵败自杀,王子们争着抢那顶带血的王冠,部落长老们各怀心思。 最后地盘一分为二,大体以今天的青海湖为界。西边那群人,看着青藏高原上新兴的吐蕃王朝兵强马壮,转头就投奔了过去。东边呢,活下来的是个叫慕容诺曷钵的年轻人。 这慕容诺曷钵当时才多大?也就七八岁光景,还是个娃娃。他被立为“汗”的时候,恐怕连马背都爬不太利索。 他爹慕容顺是伏允的儿子,但当年在长安当过好多年质子,是个标准的“亲唐派”,刚被唐朝扶上位没多久,就让部下给宰了。可以想象,这个幼主坐在一群杀红了眼的悍将中间,屁股底下不是王座,简直是刀山。他不向唐朝求援,还能指望谁? 长安的唐太宗李世民,接到这草原娃娃王的求救信,心里明镜似的。东边吐谷浑主动来靠,这是送上门的战略缓冲区啊。 吐蕃的松赞干布那时已经娶了文成公主,和唐朝正是蜜月期,可谁不知道吐蕃野心勃勃,对吐谷浑这片通往西域和中原的要道早就垂涎三尺?扶持慕容诺曷钵,就等于在吐蕃东出的路上,钉下一颗亲唐的钉子。 唐朝的手段很高明,不急着派官员,不忙着收税。先给名分,贞观十年,就派了淮阳王李道明当特使,千里迢迢跑去草原,正式册封慕容诺曷钵为“河源郡王”,还给了“乌地也拔勤豆可汗”这么一长串威风凛凛的称号。 紧接着,又许他“入朝请婚”。这哪里是简单的和亲,分明是向全天下宣告:这娃娃是我大唐罩着的。 可慕容诺曷钵这条路,真就选对了吗?表面上看,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唐朝的支持下坐稳了王位。但实际上,吐谷浑作为一个国家的独立性,从倒向唐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的军队要听唐朝调遣,他的外交就是唐朝的外交,连他自己的婚姻,都要等唐朝皇帝指配。贞观十四年,李世民真的把弘化公主嫁给了他,婚礼极尽奢华。这桩婚姻是荣耀,更是一道温柔的金箍。从此,吐谷浑的兴衰,就彻底和唐朝捆绑在了一起。 西部吐谷浑的日子就好过吗?也未必。投靠吐蕃,不过是换了个更严厉的主子。吐蕃当时正处在上升期,扩张欲望极强,对这些归附的部落控制得更严,征调更狠。 东西吐谷浑,就像站在岔路口的两兄弟,一个选择了看似文明、实则精密的“保护”,一个选择了更为直接、也更粗粝的“统治”,说到底,都是弱者在强权夹缝中求存的无奈。 慕容诺曷钵的后半生,简直是他前半生命运的翻版和放大。吐蕃势力越来越强,不断东侵。他那点力量根本挡不住,只能一次次向唐朝爸爸求救。唐朝也派兵,也调解,但吐蕃的攻势就像潮水。 最惨的一次,吐蕃大军压境,慕容诺曷钵连老婆弘化公主都顾不上,带着少量人马仓皇逃到唐朝的凉州。最后,还是靠名将薛仁贵率军护送,才勉强回到故土。 可经此一劫,吐谷浑故地基本被吐蕃吞了个干净。他这个“河源郡王”,成了没有河源的郡王,只能被唐朝安置在凉州、灵州一带,在帝国的羽翼下,做一个怀念草原的“侨民”可汗。 一个国家的命运,有时候就系于关键人物的一念之间。慕容诺曷钵的选择,让他个人和他的部族,在唐初那个辉煌时代里,得以延续了数十年的香火,留下了与弘化公主的爱情佳话。 但从更长的历史维度看,吐谷浑作为一个曾经驰骋青海草原的独立政权,在他决定彻底倒向唐朝寻求庇护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走进了历史的黄昏。 史料出处参考: 1. 《旧唐书·卷一百九十八·列传第一百四十八·西戎·吐谷浑传》 2. 《新唐书·卷二百二十一上·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上·西域上·吐谷浑传》 3.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四·唐纪十》至《卷二百一·唐纪十七》相关纪事 4. 《唐会要·卷九十四·吐谷浑》载和亲及封赏事 5. 周伟洲《吐谷浑史》关于其分裂及依附政策的详细论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