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几名老人徒步去爬老四坡,爬到半山腰时,一老太体力不支,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南昌,李老太扶着棵老樟树,胸口像揣了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喘得直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砸在褪色的旅游鞋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歇会儿,再歇会儿就好。”她摆着手,声音虚得像张纸。同行的张大爷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凳,刚撑开,李老太就一屁股坐下,双腿抖得像筛糠——刚才还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跟着老伙计们来爬这网红坡,现在才知道,七十岁的腿,早就经不起这般折腾。 队伍里最年轻的王阿姨给她递过水壶:“喝口凉的,我加了菊花。”李老太拧开盖子,刚喝两口就呛得直咳嗽,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水顺着石阶缝流下去,很快被晒干。 “要不……咱往回走?”张大爷看着她煞白的脸,有点发慌。他们一行五人,都是社区广场舞队的,早上出门时还互相打气,说要爬到山顶看日出,现在才到半山腰,李老太就扛不住了。 “不行!”李老太突然拔高声音,手紧紧攥着树干,指节泛白,“说了要爬到顶的,不能掉队。”她这话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给自己鼓劲,可话音刚落,膝盖就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王阿姨赶紧扶住她:“你这倔脾气,跟年轻时候一样。当年跳广场舞比赛,你崴了脚还硬撑着跳完,结果躺了半个月。” 李老太没接话,眼神飘向山顶的方向。那里被晨雾裹着,隐约能看见几块突出的岩石。她想起昨天跟孙子视频,小家伙举着手机拍学校运动会的奖状:“奶奶,我跑了第三名!”她当时拍着胸脯说:“等着,奶奶明天也去爬山,给你拿个‘第一名’回来。” “现在的年轻人,就爱说咱老了没用。”她突然叹口气,抹了把汗,“我就想让孙子看看,他奶奶还能爬动山。” 张大爷蹲下来,给她捏着小腿:“你这不是没用,是太要强。咱爬山是为了高兴,不是跟谁较劲。”他指着旁边的岔路,“从这下去有条平缓的便道,到山脚比上来近一半。” 李老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条路被杂草遮着,看着就不好走。“下去更累。”她梗着脖子,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太阳越升越高,石阶上的热气往上冒,把几个人的脸蒸得通红。王阿姨打开手机看定位:“再往上走半小时就到山顶,可老李这状态……”她没说下去,可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我……”李老太刚想说再试试,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倒。张大爷眼疾手快扶住她,手往她额头一摸,烫得吓人。 “别等了,我背她下去!”张大爷卸下背包,蹲在李老太面前。他年轻时在厂里扛过麻袋,这点力气还有,可毕竟也是六十好几的人,刚把李老太背起来,膝盖就“咯吱”响了一声。 “放我下来……”李老太在他背上挣扎,“我自己能走。” “老实待着!”张大爷喘着气,一步一步往岔路挪,“再逞强,孙子该笑话你了——哪有拿命换第一名的?” 王阿姨在旁边扶着,另外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开路。杂草划过裤腿,露水打湿了鞋,可谁都没吭声。李老太趴在张大爷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刚才还觉得丢脸,现在却觉得这后背真踏实,比山顶的风景暖多了。 快到山脚时,李老太突然拍了拍张大爷:“停一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山顶拍了张照,照片里有雾,有树,还有他们刚爬过的那段石阶。 “这张给孙子发过去。”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就说奶奶爬到半山腰,看见的风景也挺好。” 张大爷把她放下来,几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李老太喝着王阿姨递来的水,这次没呛着,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走,熨帖得很。 “以后啊,咱不爬这么陡的了。”张大爷掏出馒头,分给大家,“公园的假山挺好,爬上去能看见广场舞队的旗子。” 李老太咬着馒头,点了点头。她看着手机里那张有点模糊的照片,突然明白,爬山不是非得到顶才算赢。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懂得在半山腰停下来喘口气,珍惜身边人递来的那口水,才是真的活得明白。 回家的路上,她给孙子发了条语音:“奶奶今天没爬到顶,但看见只小松鼠,还跟爷爷们歇了回脚。下次你来,咱一起爬公园的假山,奶奶肯定比你快。” 发完消息,她靠在公交车的椅背上,嘴角带着笑。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烘烘的,比山顶的风,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