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白城，66岁的王大爷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信用社取钱。 他要买化肥和种子，马上就得种地了。 卡递进去，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抬头看他：大爷，卡里没钱了。 王大爷以为对方看错了。去年玉米丰收，四垧地打了六万多块钱，他全存这张卡里了。他种了一辈子地，习惯一年存一次，今年挣的明年花。这笔钱是他今年全部的指望。 工作人员又查了一遍，还是那个结果。 王大爷从信用社出来，骑着三轮车去了派出所。民警一查银行卡流水，发现钱全进了直播平台，一笔接一笔，加起来六万多。打赏出去的。 打赏的人是他15岁的孙女，可可。 可可三岁起就跟爷爷奶奶过。她爸妈离婚早，她爸在河北打工，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一次。王大爷66岁，不识字，这两年才用上智能手机，还是孩子们淘汰下来的。他连短信都看不利索，更不懂什么直播、快币、打赏。 那这钱怎么出去的？ 王大爷后来才弄明白，有一年过年抢红包，家里人帮他绑过一次银行卡，之后就再没管过。可可平时买东西用手机付款，密码她也知道。他哪想得到，这手机里能藏这么大一个窟窿。 可可爸从河北赶回来，气得要打孩子。 王大爷拦住了。他跟儿子说：就这一个孙女，从三岁就扔给我，我能舍得打她吗？ 这句话里有太多东西。一个66岁的老人，种地，闲了打零工，勉强顾着祖孙三人的生活。孙女从三岁起就是他带大的，他舍不得打，不是因为不生气，是因为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可可在一段自述里说了打赏的原因。她说“觉得X姐有意思”“喜欢这个主播跳舞聊天”“主播打PK说需要礼物”“他俩是X姐的徒弟，我想支持一下”。 六万多块钱，就这么一笔一笔刷出去了。 她可能真的只是“图一乐呵”。王大爷说，可可放学回来还看手机。她不懂那六万块钱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66岁老人一年的收成，是地里刨出来的，是马上要买的化肥和种子。 可可爸把退款的事交给了亲戚胡先生。胡先生搞法务，帮着走流程。 按平台提示，胡先生提交了家长身份证、户口本、充值账单、银行流水。材料交齐了，平台客服回复：只能退50%。 理由是什么呢？客服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具备相当的自主操作和判断意识，家长的主动监管是防范此类情况的关键，家长也负有相应的监护责任。平台出于对家属的信任和对孩子的关爱，可退还50%。 胡先生又交涉了一轮，平台松口了，说退70%。 但退70%也不能全退。新的理由是：无法证实是未成年人独立操作的。 胡先生听出问题了——一边说孩子有自主意识，所以家长要担责；一边又说没法证明是孩子自己操作的。那到底是孩子干的还是大人干的？平台也没给个准话。 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的周美琪律师分析了这件事。 她说，15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民法典规定，这么大笔钱的打赏，没经过监护人同意，法律上是无效的，钱应该返还。这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 至于平台说只退一半，律师提到，在过往案例里确实有过判退一半的，比如北京一个案子，17岁女孩打赏45万，法院判平台退24万，因为家长没管好银行卡，平台审核也不严，两边都有错。 但这个案子不一样。 王大爷不会用智能手机，银行卡是被偷偷绑的，密码也是孩子自己知道的。这能算家长主动放任吗？律师说，平台作为专业运营方，有技术手段也有风控能力，但从来没主动干预过，这次平台的过错可能更大。 还有一点关键——举证责任的问题。 平台说“没法证明是孩子独立操作”。但律师的意思是，家属已经把能拿的证据都拿了，户口本、银行流水、充值记录，全交了。剩下的操作数据、登录IP、设备信息，都在平台手里。平台要是觉得不是孩子干的，应该平台来举证。让一个66岁的老人自证清白，这不合理。 胡先生又交了新材料，还在等结果。 王大爷种了一辈子地，一年就攒下这六万多。 那是地里刨出来的，是一年的收成，是马上要买的化肥和种子。 可可放学回来还看手机。她不知道，她随手刷出去的那些礼物，是她爷爷明年种地的全部家当。 你觉得平台只退70%，合理吗？ 来源：九派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