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马一生跟过三个主人。第一个是董卓，董卓死了，它没事。第二个是吕布，吕布被勒死在白门楼，它照样吃喝。第三个是关羽，关羽败走麦城人头落地，赤兔马绝食而亡。同一匹马，凭什么前两次无动于衷，唯独第三次以死相随？ 答案就藏在两个字里——但先别急，咱从头说。 赤兔马第一次出场就自带主角光环。《三国演义》里它的出场词是："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董卓拿它当礼物送给了吕布，目的很简单——拿马换人，让吕布杀掉自己的义父丁原来投靠他。 你品品这个开场。赤兔马从一出生就被卷进了一场背叛。它不是被赠予，而是被当作收买杀父凶手的筹码。 吕布拿到赤兔马，如获至宝。从此人马合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名号响彻天下。但吕布这个人有个致命毛病——反复无常。认丁原为义父，杀了；认董卓为义父，也杀了。投袁绍，反了；投刘备，又抢了人家地盘。一辈子走到哪叛到哪，跟谁都处不长。 公元198年，吕布被曹操围困在下邳。他想突围，手下侯成偷了他的赤兔马献给曹操，吕布被绑到白门楼处死。 赤兔马就这样到了曹操手里。但曹操没有自己骑，而是把它送给了一个人——关羽。 为什么送关羽？因为曹操太想留住关羽了。金银珠宝、美女豪宅、封侯拜将，能给的全给了，但关羽眼皮都不抬。直到赤兔马牵到面前，关羽第一次动了情，跪下来拜谢。 曹操当时还酸了一句：我送你那么多东西你都不谢，一匹马你就跪了？关羽说：这马日行千里，以后我知道兄长（刘备）在哪儿，骑上它一天就能到。 你看，关羽要这匹马，不是为了打仗威风，不是为了炫耀坐骑，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骑着它回到刘备身边。从这一刻起，赤兔马对关羽的意义就和前两任主人完全不同了。 现在回到核心问题：为什么董卓死、吕布死，赤兔马都没事，偏偏关羽死了它就不活了？ 先看前两任主人跟它是什么关系。 董卓拿赤兔马当工具。它是一件礼物，一个筹码，用来收买杀手的道具。董卓从来没骑过赤兔马，人和马之间零感情，纯粹的利益交换。董卓死了，赤兔马相当于换了个仓库存着，当然无所谓。 吕布拿赤兔马当装备。他确实骑它，确实爱它，但吕布爱的方式是占有——我骑你是因为你跑得快、打仗猛，你让我更强。这种关系本质上还是利用。更关键的是，吕布自己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他对人都做不到忠诚，对马又能好到哪去？而且赤兔马最后是被吕布的部下偷走献给曹操的——连吕布身边的人都在背叛他，这匹马也不过是被"转手"了一次而已。 再看关羽跟赤兔马是什么关系。 关羽是一个把"义"字刻进骨头里的人。他对刘备的义、对曹操的义、对华容道放曹操的义，贯穿了整部《三国演义》。这个人对待一匹马会怎样？他不会把赤兔马当工具，也不会只当装备。在关羽那里，赤兔马是战友、是兄弟、是共同出生入死几十年的伙伴。 从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关羽获得赤兔马，到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败走麦城，人马相伴将近二十年。二十年里一起过五关斩六将，一起千里走单骑，一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对一匹通灵性的千里马来说，这二十年不是主仆关系，是生死之交。 所以答案来了。赤兔马绝食而亡，不是因为它多么忠诚于"主人"这个身份，而是因为关羽是唯一一个真正以"义"待它的人。 那两个字就是——以义。 董卓以利待马，马不感恩。吕布以用待马，马不留情。唯有关羽以义待马，马以死相报。 说到这里必须点破一层：赤兔马绝食这件事，正史里没有记载。《三国志》只提到赤兔马是吕布的坐骑，后来归了关羽，至于它怎么死的，史书没说。赤兔马绝食殉主，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写的。 但罗贯中为什么要加这一笔？ 因为他需要一面镜子。整部《三国演义》，关羽的"义"需要一个终极证明。人可以假装忠义，但一匹马不会演戏。赤兔马以死殉主，等于用一个不会说谎的生命，替关羽的"义"盖了最后一个章——连畜生都愿意为你去死，你这个"义"字就是真的。 反过来想，赤兔马在董卓和吕布死后都没事，也是一种证明——它证明那两个人不值得。一匹马用自己的生死选择，把三个主人的人品高下判得清清楚楚。 罗贯中是在借一匹马，写一群人。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借一匹马的死，写"义"这个字在乱世中的稀缺和珍贵。吕布那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关羽这样的人千年等一回。赤兔马选择为谁而死，就是读者心里那杆秤的最终落锤。 【主要信源】 《三国演义》第十九回、第二十五回、第七十七回，罗贯中，元末明初 《三国志·魏书·吕布传》《三国志·蜀书·关羽传》，陈寿，西晋 《三国志》裴松之注引《曹瞒传》等相关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