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这个菜咸了。” 外甥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刚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灶台的火还没来得及关,热气糊了满脸。 每个礼拜天,都是这样。 门铃一响,几个外甥就涌了进来。鞋柜基本就是个摆设,鞋一甩,那股闷了一天的脚汗味,混着廉价烟草的气息,瞬间就扑满了整个客厅。 他们一屁股陷进沙发,掏出手机,屋里立刻响起各种游戏背景音。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像是在给我加油,又像是在嘲笑我。 饭菜一盘盘端上去,他们就从手机里抬起头,筷子伸得飞快。没有人问我累不累,只会在某个菜不合胃口时,皱着眉点评两句。 吃完饭,碗一推,他们抹抹嘴,“舅妈我们走了啊。” 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留给我的,是叠成小山的油腻盘子,沾满汤汁的桌布,还有被他们坐得塌下去、需要连夜拆洗的沙发垫。 我认命地挽起袖子,先洗碗,再擦桌,然后跪在地上拖地。最后,拿起那瓶香水,对着客厅的每个角落拼命喷,试图用花香盖住那股已经渗进沙发缝里的味道。 等一切都收拾完,窗外早就黑透了。我扶着酸痛的腰,感觉腿肚子都在抽筋。 墙上,还挂着他舅舅的黑白照片。他笑着,好像在看我。 每次他们说“舅舅不在了,我们来看看你”,我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所谓的亲情,有时候就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