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周扒皮"的军旅作家高玉宝,被周家后人戳脊梁骨责骂,到底谁的错 一份被虫蛀出小洞的手稿,躺在军事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泛黄的纸张上,圆圈、树木、针线的符号密密麻麻,凑成了20多万字。这是1951年的产物,出自一个没念过一个月书的士兵之手。 他叫高玉宝,创造了“周扒皮”。 这个名字,让一个姓氏的后人至今抬不起头。 事情要从2019年说起。 高玉宝去世的消息没掀起多大水花,倒是他生前留下的一句话被翻了出来:“周扒皮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说这话的人,是个叫孟令骞的记者。 他自称是周春富的后代。 周春富,辽宁瓦房店人,和高玉宝是老乡。1955年出版的《高玉宝》里,有个半夜学鸡叫、逼长工干活的地主,叫周扒皮。 这个形象一问世就炸了。 火遍大江南北自不必说,还漂洋过海,成了剥削者的代名词。课本收录,报告宣讲,高玉宝本人做了五千多场报告,听众多达五百万。 罗荣桓元帅亲自拍板定下了书名。 政治背书一加持,“周扒皮”的符号化进程骤然加速。土改刚结束不久,阶级斗争还是主旋律,这种二元对立的故事,简直是天然的宣传弹药。 可副作用也来了。 周家后人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孟令骞憋了几十年,终于把话撂到了桌面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写作,这是给我老祖宗泼脏水!” 他不是无理取闹。 生物学上,公鸡根本不会因为受惊吓而半夜打鸣。“半夜鸡叫”在科学层面就是闹剧。更重要的是,周家发迹史的档案里,找不到高玉宝笔下那些恶行的铁证。 这让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高玉宝在世时接受过采访,说得很坦白:他选周春富当原型,纯粹是因为同姓、又是富农,正合适做创作的“包装”。书里那些事,不是给某个人画像,而是画一群人。 换句话说,“周地主”是那个病态社会的集合体,不是某个人的传记。 但对孟令骞而言,道理归道理,屈辱是另一回事。几代人的名声被一个文学形象拖累,换谁都得炸。 更吊诡的是高玉宝本人。 1927年出生在瓦房店的小土屋里,8岁就给地主放牛,15岁当劳工,17岁学木工,前半辈子全泡在苦水里。1947年参军时,他满打满算只读过一个月书。 看信如同看天书,急得他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 1949年行军到长沙郊区,他动了写书的念头。没桌子,拿膝盖凑。不会写的字,用符号顶上。跟着大部队从湖南打到广西,怀里死死揣着稿纸,骑马送信摔下山坡,爬起来继续赶路。 累到吐血,笔没松过手。 有回卡在某个字上,正巧吴克华司令骑马经过。高玉宝不认识他是谁,上去就拦路:首长,这个字怎么写?司令下马,一笔一划教他,还拍着他肩膀让他好好写。 这事后来传遍了四野。 1962年从人民大学毕业后,他本可以留在北京,却主动申请回大连矿山,和工人们一起流汗。 一个文盲士兵,发明了符号写作系统,成长为作家,最后拒绝特权。 这是他的弧光。 但也是他制造的悖论:当“周扒皮”过于成功,它就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为公共记忆的一部分。他晚年再怎么澄清,声音都淹没在那个名字的余波里。 2019年,高玉宝走完了92年的人生。 那场持续几十年的口水仗,随着他的离世彻底沉寂。可孟令骞的愤怒、读者的困惑、周春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事实,都不会因此消失。 文学形象的宿命就是这样。 它一旦诞生,就不再属于作者。高玉宝想画的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剥削锁链,公众记住的却是周扒皮这张脸。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账本,而是无数张面孔叠加在一起的模样。高玉宝画出了他的苦难,孟令骞守护着祖先的名誉,两种诉求放在同一个时代里碰撞,炸出一地鸡毛。 参考信息:大连图书馆.(2008-12-23).周春富与“半夜鸡叫”的文学原型。 中国军网.(2020-01-17).战士本色——忆作家高玉宝。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