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在外漂泊了十五年的陈昌浩终于返回了祖国，可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妻子已经成了纺织工业部副部长，儿子也成了新中国汽车工业领域的栋梁。 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陈昌浩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战友们如今大多已是新中国的高级将领，而他自己，刚刚放下一本厚厚的《俄华辞典》的校样，从莫斯科赶了回来。 当晚，徐向前在家中为陈昌浩办了一桌接风宴。就是在这张饭桌上，陈昌浩握住了张琴秋的手，说了一句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张琴秋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太多说不清楚的往事。 时间要拉回到1931年。那一年，陈昌浩随张国焘赶赴鄂豫皖苏区，接任红四军政治委员。按理说，苏区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理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张国焘以"肃反"为名，开始在部队内部大规模清洗异己。许继慎、周维炯这些从黄麻起义走出来的老将，一个个被扣上"改组派"、"AB团"的帽子投入牢中，随后被杀。 陈昌浩是这场清洗的主要执行者之一。徐向前后来回忆，陈昌浩当时"干劲十足，但容易狂热"，有时连口供都不要就下令处决。白雀园这个地名，从此在鄂豫皖的历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整个红四军，班以上干部被杀超过三千人，战斗力受到严重削弱，直接导致第四次反围剿失利，主力不得不于1932年10月撤离根据地，向川陕转移。 西路军失败之后，陈昌浩与徐向前于1937年3月宣布离队。徐向前先行返回延安，陈昌浩因胃病拖延，辗转寄居在湖北大悟县一户中医家中养病。 等他听说延安正在开展"反张国焘路线"运动，心里便犯了嘀咕。他给旧识朱光写了封信，托对方转给张国焘，却石沉大海。1937年11月，陈昌浩终于抵达延安，比徐向前晚了整整半年。 中央随即召开政治局会议，让陈昌浩就西路军失败作检查。陈昌浩在报告中一方面表示服从党中央领导，另一方面又承认了部分责任，两头都没说清楚。 会议之后，他彻底退出了军事指挥序列，转去抗日军政大学和陕北公学当教员。1938年，胃溃疡愈发严重，陈昌浩申请赴苏治疗，从此在异国一待就是十四年。 在莫斯科，陈昌浩先在克里姆林宫医院接受手术，后因苏德战争爆发，疗养院解散，被转移至中亚科坎加小镇，在采石场干了近一年苦力。 战争形势稳定后，陈昌浩返回莫斯科，在外交委员会做翻译，后转入苏联外国文学出版局，从1947年起与人合作编纂《俄华辞典》，直到辞典完成方才归国。 回国之后的生活，表面上算是平稳。陈昌浩先被任命为马列学院副教育长，后调任中央编译局副局长，做着与他苏联经历对口的学术工作。 他的两个儿子也各有所成：长子陈祖泽走上了核科学研究的路，次子陈祖涛1951年归国后参与筹建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后来还担任了中国汽车工业联合会理事长。 陈昌浩看着儿子们的成就，大概是有些欣慰的，但他自己那一关，始终没有真正过去。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造反派翻出陈昌浩与张国焘的旧账、西路军覆灭的旧账，还有他长期旅居苏联的经历，轮番冲击批斗。 妻子格兰娜被迫与陈昌浩离婚，随后入狱。陈昌浩一个人留在北京红霞公寓，独自面对铺天盖地的指控。 1967年7月30日，在又一次残酷的批斗会结束之后，陈昌浩回到住所，吞服了大量安眠药。 他的骨灰，后来被秘密火化，抛于荒野。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里，有一个属于他的墓穴，但那里只有一个空空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