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末，中国从日本进口了大量化肥，发现装化肥的袋子竟然是上好的尼龙布料，这在当时的中国十分少有，尽管上面印着"尿素"、"日本制造"等字眼，上面还是决定将袋子裁开，出售给社员，他们可以自己染色制作裤子。 听起来像笑话，但当年的人笑不出来。那时候一个人一年的布票也就十几尺，做件上衣要三四尺，裁条裤子也要三尺，算来算去，一年到头也就勉强凑一套新衣裳，还得省着用。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不是俗语，是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的实际状况。 日本尿素进入中国，得从1972年说起。那年9月，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与周恩来在北京签署了《中日联合声明》，两国正式恢复邦交。 外交的大门一开，经贸紧跟着动起来。1973年，中日签署第一份长期贸易协议，日本的化肥、钢铁、机械开始批量输入中国。日本尿素含氮量高达46%，比国内产品效果好得多，国家通过外贸系统大量采购，按计划下拨到各地公社。 化肥到了，那一条条50公斤装的尼龙编织袋也跟着到了。 这种袋子在日本不算什么，在中国农村却是稀罕物。当时国内的纺织品以棉布为主，尼龙织物产量极低，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妇女们把用完的化肥袋仔细收起来，用草木灰和碱水反复搓洗，恨不得把那股刺鼻的氨水味连根拔掉，再用靛蓝染上色，两个袋子拼起来正好够裁一条成人裤。 裤子做出来，轻飘飘的，走路沙沙响，被人戏称"一级风"。穿上它是件体面事，但也藏着个要命的毛病。 机器印上去的字，染料盖不住。 天热出汗，"日本""尿素""净重50公斤"就从蓝色里隐隐透出来；太阳底下一照，轮廓更是分明。村里因此流传一句顺口溜："干部见干部，比比尿素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说是笑话，笑完了让人心里发堵。 就在农民们费尽心思对付这几个字的时候，国家层面已经在谋划一件更大的事。 1973年，国务院正式批准了"四三方案"，计划动用43亿美元，从西方国家和日本引进26个大型成套工业项目，化纤是其中优先级最高的民生项目之一。 方案的推动并不顺利，彼时"文革"尚未结束，有人拿"崇洋媚外"的帽子来压，但在周恩来、邓小平的坚持下，项目没有停。 具体落地的是两个地方：一是上海金山卫的海滩，一是辽宁辽阳的荒地。上海石油化工总厂1972年选址，1974年正式开工，引进的是美国、日本的聚酯纤维生产技术；辽阳石油化纤总厂则引进了美国孟山都公司的腈纶、涤纶生产线。 数万建设者在两地打桩、浇筑，要在一片空地上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化纤工业。 1976年，上海石油化工总厂部分投产；1979至1980年间，辽阳石油化纤总厂陆续建成。"的确良"开始大量进入市场，挺括、耐磨，不要布票或只要很少。 而那个持续了整整29年的布票制度，也走到了尽头。1954年9月，国务院颁布《关于实行棉布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的命令》，布票制度正式启动，此后近三十年，布票和粮票、油票一道，构成了计划经济时代票证体系的骨架。 到1983年12月，国家宣布废止布票，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那时市场上的布料早已不再金贵，人们不再需要靠一张纸去争那几尺布料。 从田中角荣与周恩来握手的那一刻，到布票悄然退出历史，不过十年出头。 那条印着"日本"二字的尿素裤，夹在这段历史的褶皱里，既是一代人的窘迫，也是一个国家在工业化路上真实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