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孟良崮战役后，被击毙的张灵甫的遗容，鉴于他在抗战中的贡献，以及对对手的敬意，上层要求对他妥善安葬，为此在附近村庄老乡处给他选购了一副上好的棺材，其棺材板厚度达四寸。 孟良崮那一仗打完，山风还是硬的。张灵甫死在山上，后头那层意思却比枪声还沉。 对手没有拿他的尸身泄愤，反倒吩咐妥善安葬，还专门从附近村里挑了一副上好的棺材，棺材板厚四寸。这个细节很扎眼。一个刚在战场上倒下的人，怎么偏偏落了个体面收尾？说到底，埋的不只是一个师长，也是抗战那段旧账里的一层脸面。可旧账这东西，最经不起翻。 这些年围着张灵甫的说法太热闹了。 什么淞沪会战敢拼，什么张古山成名，什么上高会战独当一面，什么雪峰山苦战，听着都提气。可真把当年的电报、信件、奖惩名单摊开看，那股热气就消了一半。 淞沪会战时，张灵甫带的是新组建的三零五团。 后来的传记写得很猛，说这支新兵团在他带领下顶住日军冲击，还敢夜袭，到了紧要处，他自己跳出战壕往前冲。 可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六日，王耀武写给钱大钧的信里说得很直，三零五团刚成立，武器极其缺乏，已经到了有兵无枪的地步，主要是在前线构筑工事，在枪炮声里练胆量。连枪都不够，后头那些虎虎生风的冲锋场面，总让人觉得悬。 张古山那场仗也是这样。后人常把功劳往张灵甫身上堆，说他受命指挥，还亲自奇袭负伤。可一九三八年十月九日上报的战斗电报里，从头到尾没提他的名字。 倒是唐生海重伤，于清祥殉国，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翻，同年十二月二十日，俞济时向蒋介石推荐一批战功突出的将领，名单里也没有张灵甫。这种空缺，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补平的。 上高会战常被说成张灵甫显本事的时候，这话水分也不小。 七十四军真正把名声打出来，靠的是几路人一起咬牙顶住，不是谁忽然冒出来封了神。罗卓英几封电报连起来看，脉络很清楚。 三月二十一日，五十一师歼敌一个中队，五十八师右翼阵地却被突破。二十二日敌军夜渡，五十一师急调兵力堵击，在轰炸里狠狠干了一场，毙敌四百余人。二十三日，五十八师确实夺回了白茅山一五六七高地，可统计战果时，被点出来的还是李天霞、余程万。 二十五日克复石头街、华阳，主力又是李天霞、王克俊。四月十日，王耀武给蒋介石报告战绩，直接写明五十一师、五十七师为优。 战后行赏更不会骗人。武功状给了五十一师和二十六师。六月一日那期《战地文化》里，罗卓英作诗，点名歌颂的也是王耀武、李天霞、王克俊。六月四日，国民政府又给七十四军荣誉旗，给罗卓英、王耀武青天白日勋章，给李天霞宝鼎勋章。 张灵甫并不在最扎眼的位置上。有人偏说上高会战是他第一次代理一个师，指挥才华一下全抖出来了。可官方电文里写的是廖龄奇师，不是张灵甫师。老兵回忆又彼此打架，一个说廖龄奇不在，一个又说自己奉的是廖龄奇命令。话说到这儿，只能承认有疑点，不能硬把疑点写成铁案。 真正把张灵甫往上推的，偏偏不是漂亮仗，而是一场烂仗。第二次长沙会战，七十四军打得相当狼狈，军部都被冲乱了，王耀武身边卫士排长战死，王耀武本人险险脱身。李天霞那边还能咬住阵脚，战后又得了勋章。五十八师就难看了。薛岳在奖惩电表里说得很重，廖龄奇不能掌握部队，还脱离部队逃至祁阳，致全师散乱，拟请革职。 没过多久，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一日，蒋介石手令枪决廖龄奇。第二天下午二时三十分，廖龄奇被押去南岳市蒋家垅执行枪决，临死前只写下三封遗嘱，一封给母亲，一封托表弟照应家庭并清理账目，一封劝妻子改嫁。十月二十四日，张灵甫代理五十八师师长。部队打散了，前头那个人掉了脑袋，后头这个人倒往上走了，也难怪当时到处都在传，说廖龄奇像是替罪羊。 再往后看，张灵甫受上头照应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一九四五年三月十八日，他进陆军大学将官班，六月毕业，时间正好避开雪峰山战役。 可后人偏爱说他打满抗战全场，连雪峰山都往他头上扣。董其武回忆得不客气，说张灵甫带两个参谋去上学，自己一天只上一节课，还花七百万元在重庆近郊买洋楼，日子过得很阔。后来做了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又嫌配发的是日式旧卡车，直接闹到蒋介石那里，全给换成美式新车。 多年里总有人讲，李天霞想争整编七十四师师长，没争过张灵甫，所以到孟良崮故意不救。 档案恰恰是反着来的。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二日，王耀武明电保举李天霞升任整编军军长，俞济时也主张把整编八十三师、整编七十四师编成整编军，由李天霞来带。意思很清楚，李天霞本来就是未来要统这支部队的人，于公于私，都没有看着它砸碎的道理。 偏偏张灵甫不肯老老实实守着手里的本钱，急着冒进，急着抢一场大功，想把别人压下去。结果这一冲，就冲到了孟良崮山上，再没下来。 于是才有了那口四寸厚的棺材 棺材埋得了尸身，埋不了争议。山里的土一层层压下去，压不住那些旧电报，也压不住后来越翻越清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