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个女子去河边洗衣服,发现一只磨盘大的老龟卡在泥里,她便相助老龟回到河里。夜里女子梦到了那老龟,老龟告诉她:明日午时后让家里人不要离家二里。女子醒后把梦告诉了家里人,让大家不要出门,但下午就有个小孩来报信。 这女子名叫阿秀,是临河村子里的农妇,性子柔善,见着路边受伤的雀鸟都要捧回家照料,更别说看着活物遭难。那天汛期刚过,河滩淤泥软得像棉絮,那只磨盘大的老龟,前爪卡在两块巨石缝里,背甲磨出了深深的血痕,拼了命也挣不脱。阿秀放下衣裳,用洗衣棒一点点撬开石缝,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把老龟送回深水。老龟临游走前,停在水面伸着脖子,回头看了她足足三次,才慢慢沉了下去。阿秀只当是件寻常小事,转头就忘了,没成想夜里就做了这个真切的梦,梦里老龟的纹路,和她救的那只分毫不差。 天刚蒙蒙亮,阿秀就把公婆和丈夫阿牛都摇醒了,一字一句把梦里的嘱咐说清楚,千叮咛万嘱咐,午时之后,全家人谁都不能踏出村子半步,更不能往河边和山路上走。公婆活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河神报恩的奇事,虽心里犯嘀咕,还是应了下来。阿牛本是个直性子,当天早就约了同村人去山外镇上卖柴,一听这话直摇头,说不过是个梦,哪能当真。阿秀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出门,连院门口的鸡跑远了,都只敢站在门槛上喊,半步不肯踏出去。 午时刚过,天上还是明晃晃的太阳,半点变天的样子都没有。阿牛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抱怨她耽误了生意,公婆也忍不住念叨,说她太过较真。只有阿秀半点不肯松劲,坐在院门口把家里人看得牢牢的,连自家六岁的儿子想跑去村口找伙伴玩,都被她抱了回来。 挨到未时,村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半大的孩子喘着气跑过来,拍着院门就哭。是阿秀娘家邻村的侄子小石头,平日里常来走动,他哭着喊:“姑姑!不好了!你娘去后山摘笋,从坡上摔下来晕过去了!我爹娘让我来叫你们,快过去看看!” 这话像一道炸雷,阿秀的脸瞬间就白了,脚不受控制地往门外迈。阿牛也一下子跳起来,抄起墙根的锄头就要往外冲,嘴里喊着丈母娘出事了,还愣着干什么。就在脚要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阿秀猛地想起梦里老龟瓮声瓮气的嘱咐,还有老龟临游走时那三次回头,她一把拽住阿牛,死死拦在门口,转头问小石头:“我娘腿脚不好,连院子都很少出,怎么会独自去后山摘笋?今早她还托人捎信,说下午要来看我,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小石头的哭声一下子停了,眼神慌慌张张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转身就往村外跑。就在他跑出去没几步的功夫,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天边滚来了闷雷,上游的山洪顺着河道猛冲下来,河水瞬间漫过河滩,村口往外的路转眼就被浑黄的洪水吞没,后山的土坡也塌了一大片,刚好把去邻村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家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门外翻涌的洪水,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要是刚才跟着小石头冲出去,此刻刚好就被堵在塌方的山路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后来他们才知道,小石头根本没见着阿秀的娘,是他在路上贪玩摔破了衣裳,怕回家挨骂,才编了瞎话想把阿秀夫妇骗出去,没成想歪打正着,差点把一家人送进了险境。 洪水退去之后,村里人清点损失,有几个午时后执意要去镇上赶集的村民,再也没能回来。阿秀一家人,就因为听了老龟的一句嘱咐,平平安安躲过了这场劫难。后来阿秀再去河边洗衣,时常能看见那只老龟,在不远处的水面上静静浮着,见她看过来,就摆摆爪子,再慢慢沉进水里。 人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白做的善事。你随手递出去的一份善意,看似不起眼,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护你周全的底气。你对世间万物的温柔,兜兜转转,最终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史料来源:《太平广记·卷一百一十八·报应十七》《搜神后记·卷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