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口堵了,家里粮仓泡了水,人就没了。 2001年夏天,河北一个村子热得喘不上气。尹国军家院墙外那滩水,浑浊发臭,慢慢漫进来,泡坏了刚收的小麦和铁锹。他不是没管——找村委、量地界、写材料,连起诉书都草拟好了。可王老七压根不认排水口这回事,说“水往低处流,你家低,活该”。 王老七有病,脑子早年摔坏过,脾气一上来就打人。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管。他老婆——尹国军的亲妈,改嫁过去后,白天做饭洗衣,夜里抹眼泪。她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儿子让地、让路、让理,最后连命都让出去了。 出事那天,王老四骑着驴过来,二话不说就堵门。不是因为水,是因为尹国军去乡里问过起诉的事。在王家眼里,这跟抄家差不多。棍子落下去的时候,没人喊停。尹国军跑了,一走十八年。没身份证,不敢坐车,睡过砖窑、啃过凉馒头,女儿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学。 他妈妈呢?嫁进王家,大哥被儿子打死,丈夫神志不清,村里人见了绕道走。她没疯,也没走,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自家,顺手也扫王家门前那块地。扫了十几年,没人说过一句谢谢。 2023年,尹国军自首。法院判了十年。没喊冤,也没求饶。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被告席上,瘦得肩膀骨头都硌衣服。法官念完刑期,他点点头,像领了个通知。 王老六——死的那人——没了兄弟,没了嫂子,后来也搬走了。老屋空着,房檐下排水管锈穿了,每到下雨,水还是往尹家旧址那边淌。 尹国军爸现在一个人住,吃药全靠邻居定时送,药盒上名字都写错了。他有时坐在门槛上,盯着地上一条缝看,不知道在等谁。 那年夏天的污水早干了,地皮裂开几道口子,风一吹,全是土。 水不是问题,没人愿意低头看一眼排水口,才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