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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废除的消息传到江南,无数读书人如遭雷击。在苏州城内一条僻静的小

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废除的消息传到江南,无数读书人如遭雷击。在苏州城内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个叫顾澄的秀才默默收起了笔墨。他苦读二十余年,院试第一,乡试却屡试不第,原本还指望来年再搏一次,如今这条路彻底断了。顾澄家中贫寒,上有寡母,下有幼女,全凭他坐馆教书糊口。 院里的金桂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风一吹,就飘进半开的窗里,落在他摊开的八股文稿上。巷口卖报郎的吆喝声隔着墙飘进来,一声比一声亮,全是关于科举停罢的消息。顾澄指尖抚过砚台里还没干透的墨,桌案上摞着的,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就的文稿,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那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指望。他没像巷口其他秀才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把书稿撕了烧了,只是一本本把书摞好,用粗布仔细包了起来。寡母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没提科举的事,只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说天凉了,喝口热的。他抬头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还有里屋熟睡的女儿,喉咙里堵得慌,却硬是把那股子酸涩压了下去。这个家,还得靠他撑着,他不能垮。 没过几天,原先请他坐馆的几户人家,都陆续找上门来。不是要辞他,是家里的孩子都要送去城里新开的新式学堂,不读四书五经,不学八股文了。有相熟的东家叹着气说,不是不信他的学问,是如今这世道,不考科举了,读老书没用了。顾澄没多说什么,一一应了下来,把提前收的束脩都退了回去。夜里他坐在灯下,看着空荡荡的书桌,第一次犯了难。他除了读书写字,没别的营生本事,总不能让母亲和女儿跟着自己饿肚子。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揣着两个窝头,去了城南的新式学堂。学堂门口挂着新做的木牌,里面传来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读的不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而是些他从没听过的天文地理,还有些直白浅显的白话短文。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上午,看着学生们下课了围着先生问东问西,问的不是怎么破题怎么承题,是火车怎么跑,电报怎么传,还有怎么给远方的亲人写一封明白通顺的家信。他忽然就愣了,原来读书,从来都不是只有考科举这一条路。 也是巧,他在学堂门口遇到了当年一起参加乡试的同窗周文。周文当年乡试落第后,就去了上海的译书局做事,这次回苏州,是帮着书局给新式学堂编蒙学课本。周文拉着他聊了半天,说现在最缺的就是他这种功底扎实的秀才,不是要写八股文,是要把老书里那些做人的道理,改成小孩子能听懂、能记住的话,还要给课本写范字,编习字的字帖。周文说,科举没了,可中国人的根不能丢,这些事,就得靠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来做。 顾澄抱着一摞新式课本回了家,熬了三个通宵,试着把《论语》里的短句,结合日常侍奉父母、待人接物的小事,写成几段浅显直白的短文,还工工整整写了一整本楷书范字。他把稿子托周文带去了上海的书局,没过半个月,书局就来了回信,不仅用了他的稿子,还请他做了书局的特约编校,专门负责蒙学课本的国文内容,给的酬劳,比他之前坐馆还要多。 后来的几年里,顾澄成了苏州城里好几所新式学堂的国文教员,他编的蒙学课本,在江南一带的学堂里广为流传。他的女儿也进了学堂读书,不仅能读会写,还懂算学,会看地图。寡母看着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偶尔闲下来,顾澄还会翻出当年用粗布包起来的旧文稿,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没有半分遗憾。他终于明白,真正支撑一个读书人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科举功名,而是心里那支不肯放下的笔,和那份想要把学问传下去的初心。路从来都不止一条,只要人往前走,就总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信息来源: 1. 《清德宗实录》卷五百四十八,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初四日停罢科举谕旨 2. 《苏州市志》第三十卷教育,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3. 桑兵《晚清学堂学生与社会变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