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收信成千上万,有总统、教授、学生,甚至街头小贩。但寄信最多、最勤的,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48年,近300封信,字字滚烫,却从未越界半步。
在认识韦莲司之前,胡适对妇女教育的看法相当保守,认为目的无非是培养贤妻良母。但跟韦莲司深谈之后,胡适在日记里记下自己的观点"大变":妇女教育的意义,在于培养"能自由独立之女子"。
这个转变不是空的,1918年9月,胡适在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演讲,当着台下学生的面,举了一个现实中的女性例子,不修饰嫁人、专注发展自身才性、活得自立,说的正是韦莲司。
一个美国画家,就这样成了胡适向中国年轻女性描绘的"新女性"样本。
两人通信几十年,外界知道的多是情感层面。但1938年发生的一件事,让这段关系有了另一种重量。
那年抗日战争已经打了一年,蒋介石急需一个能在美国社交圈周旋的人。7月底,孔祥熙和蒋介石相继发来电报,要胡适出任中华民国驻美大使。胡适当时心里是抗拒的,回电草稿都写好了,大意是自己疏懒惯了,不适合做外交官。
就在这个当口,韦莲司的信来了。胡适曾写信向韦莲司诉苦,说自己已人到中年、头发斑白,不愿再把精力耗在政治上。
韦莲司的回信写于1938年8月19日,措辞直截:胡适不应该"试图去逃避自我的砥砺",局势如此危急,有能力的人就该想办法找出路,而不是躲进书斋。
这封信之后,胡适放下了那份拒绝的草稿。1938年9月17日,重庆国民政府正式任命胡适为驻美特命全权大使,10月28日,胡适在白宫向罗斯福总统递交国书。
此后四年,胡适在美国四处演讲,仅第一次巡回便跑了纽约、芝加哥、西雅图、洛杉矶等地,57场演讲,行程超过一万七千公里,平均每天一场半。
一个已经打算推辞的中年学者,最终站上了那个位置,背后有一封女人写的信。
大使卸任后,胡适的日子并不好过。1949年4月,胡适再度抵美,这次不是大使,是流亡者。彼时他靠演讲和卖稿维生,物质和精神都陷入低谷。
韦莲司去纽约看望胡适时,正赶上酷暑,韦莲司担心胡适心脏不好,提议与同住的另一位女性各出一半钱,给胡适买了一台窗型空调。这个细节有些凄凉,也有些温暖。
一个已年过六旬的女人,惦记的还是那个人睡得热不热。
1953年,韦莲司专门写信给胡适的妻子江冬秀,邀请两人去绮色佳做客。胡适与江冬秀在韦莲司寓所住了整整27天。
自那以后,韦莲司写给胡适的信里,常有对江冬秀的问候,两人还互赠礼物。1958年7月胡适离美返台,韦莲司送了一套银质餐具作为饯别,上面用中英文刻了"冬秀"两个字。
这个细节,很难用任何简单的词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