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3年3月24日凌晨，伦敦，里士满宫。 伊丽莎白一世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不吃东西了。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袍，手指按着嘴唇，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活了69岁，当了45年女王。她打败过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处决过苏格兰的玛丽女王，让英国成了海上霸主。莎士比亚在她治下写剧本，德雷克在她治下环游世界，培根在她治下写论文。她统治的时代，后来被人叫作“黄金时代”。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等死的老人。 大臣们跪在床边，一个接一个。有人问她谁来继承王位，她不回答。有人问她要不要见见苏格兰国王的使者，她不回答。有人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还是不回答。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手指按在嘴唇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不想死，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死。她当了45年女王，终身未嫁，没有孩子。她被称为“童贞女王”，不是因为她不想结婚，是因为她不能结婚——嫁给英国人，会得罪法国人；嫁给法国人，会得罪西班牙人；嫁给西班牙人，全英国都反对。她选择了不嫁，用一个人的孤独，换了一个国家的太平。 她最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历史书上没写太多。只说她躺在一堆靠垫上，穿着那件白袍子，不说话，不吃东西。手指按着嘴唇，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忍着什么。 3月24日凌晨两三点钟，她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手，指了一下身边一个靠垫。大臣们以为她想要什么东西，打开靠垫，里面空空的。她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又指了一下天花板。没人懂她的意思。她急了，把手举起来，在头顶上画了一个圈。 有个大臣猜到了：国王。她在说谁来当国王。 她把手指向靠垫，靠垫里有一样东西——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的画像。她一直把那幅画像藏在枕头下面。她用手指着画像，又指着自己的头，最后指着天花板。意思是：让詹姆斯当国王，让他继承我。 画完这个圈，她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凌晨三点，伊丽莎白一世死了。 她死后，大臣们打开那个靠垫，里面确实藏着苏格兰国王的画像。那个詹姆斯，是她仇人玛丽女王的儿子。玛丽女王被她关押了19年，被她处决了。现在，她把王位传给了仇人的儿子。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这辈子做了太多别人看不懂的事：不结婚，不生孩子，处决表亲，最后把王位传给仇人之子。但历史证明她选对了——詹姆斯一世继位后，英格兰和苏格兰合并，大不列颠联合王国诞生了。 她死后，都铎王朝终结了，历时118年。亨利七世、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玛丽一世、伊丽莎白一世，五个君主，一个王朝。从1485年到1603年，英国从一个四分五裂的小岛，变成了欧洲最强的国家。伊丽莎白用45年撑起了这个王朝，然后亲手把它交了出去。 她的葬礼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灵柩上放着一尊真人大小的蜡像，穿着加冕时的礼服，戴着王冠，握着权杖。送葬的队伍从里士满宫走到威斯敏斯特，走了整整一天。伦敦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那尊蜡像从眼前经过。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往灵柩上扔花。 她活着的时候，百姓叫她“贝丝女王”“好女王贝丝”。她死了之后，他们叫她“英明的女王”“伟大的女王”。但最动人的称呼，是她自己说的——她说过一句话：“我嫁给了英格兰。” 她把自己嫁给了这个国家。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自己的家。她的家是王宫，她的孩子是子民，她的丈夫是英格兰。 1603年3月24日凌晨三点，伊丽莎白一世死了。她走的时候手指按着嘴唇，没留下一句话。但她用最后那个圆圈，把一个王朝交给了另一个人，把英格兰和苏格兰绑在了一起，把一个岛变成了一个国家。 后来有人说，她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我的一生，就是一个圈。从亨利八世的女儿，到伊丽莎白女王；从被囚禁在伦敦塔的公主，到统治英格兰的君主；从发誓终身不嫁的女人，到把王位传给仇人之子的女王。 她走完了。历史上的今天 伊丽莎白一世 英国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