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立刚这条微博,看似义愤填膺,实则暴露了三个层面的知识短板。1、对文体的无知;2、对历史的无知;3、对人性的傲慢。他把于建嵘的《我的父亲是流氓》和莫言的《丰乳肥臀》混为一谈,张口闭口“缺大德”“下等人所为”,这种傲慢和无礼的思维方式,只是晚清以来最庸俗的封建卫道士逻辑,那就是文学只能歌功颂德,人性必须完美无瑕,否则就是大逆不道。项立刚这篇四六不调的网文,最致命的错误,是把于建嵘的非虚构纪实与莫言的小说虚构,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范式混为一谈,连最基础的文学常识都没有,何来文学批判?于建嵘写父亲的“流氓”,不是为了骂父亲,而是为了解剖一个被时代碾碎的灵魂。 一个底层农民,在贫困、压迫、战火中养成的暴戾、粗鄙、甚至暴力,恰恰是那个特殊年代底层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
他写父亲的不堪,是为了记录真实,是为了照见父辈身上的时代烙印。这种“自曝其短”的勇气,在知识分子中凤毛麟角,却被项立刚污蔑为“作贱父母”,太过可笑。
如果不允许写亲人的阴暗面,是不是就可以把历史上所有的苦难都要被擦除,只留下虚假的光鲜?
就像唐太宗篡改起居录要做‘无过圣人’,难道我们也要回到粉饰太平、不许记录苦难的时代?莫言小说里的母亲,承载的是整个民族的血泪,而不是现实中莫言母亲的具体生活细节。项立刚硬要把小说人物当成莫言现实母亲的“实录”,这是连最基础的文学常识都没有的无德,他把虚构人物的伦理剧情,硬套到现实亲属头上进行道德审判,这叫偷换概念,是德行失范。项立刚反复强调“写父母就是缺大德”,这背后是典型的封建伦理观。他认为父母必须是完美的、神圣的,子女只能赞美,不能批判。他认为文学描写父母的欲望、苦难、甚至人性的幽暗,就是“恶心”,就是“下贱”。
在项立刚的眼睛里,只有“完美圣母”的形象,才配被称为母亲;只有“光辉榜样”,才配被称为父亲,只是不知在他心里,他的父母是不是“圣洁无暇”的圣人?如果不是,难道项立刚就不让外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了?肯定不会,看他微博他还挺孝顺。
还是需要提醒项立刚,别整天把自己是楚人挂在嘴边,拿着小说,指着人家父母鼻子骂,这是家教缺失的德性,不可给自己父母脸上抹黑。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道德教科书,它记录的是时代的荒诞,是人性的复杂。母亲有伟大的一面,也有被生活压迫出的世俗一面;父亲有作为家长的温情,也有作为底层人的野蛮一面。只有把人写成神,才叫孝顺吗?那是泥塑,不是活人。
于建嵘写父亲的流氓,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复杂情感;莫言写母亲的苦难,是饱含深情的悲悯。
他把文学作品中复杂的人性批判,简化为“道德败坏”,这是要“奇袭道德高地”当王?可他似乎忘了“流氓无产者”才是道德的真正“楷模”,他们讲道德的时候,流氓也能成圣人,就如满心想姓赵,也想和小尼姑困觉,最后“英勇就义”的阿Q一样。如果写父亲是流氓就是“缺德”,那鲁迅写《父亲的病》,批判旧式中医和父亲的迂腐,是不是也要被项立刚批斗?如果写母亲的苦难与欲望就是“作贱”,那《红楼梦》里把女性的美与丑、灵与肉都写尽了,是不是也该被焚烧?
还有那本“要求”都要读几遍的《金瓶梅》,是不是项立刚得把作者兰陵笑笑生,从土里拉出来鞭尸才能彻底成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