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1928年5月在北京拍下的这张照片,是和日本鬼子同框,照片中的张作霖留下的是个侧脸,还穿着绸缎,留着光头,应该是正在点着烟,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沉稳,腰板挺的也很直,坐在一旁的这个日本鬼子,戴着眼镜,留着小胡子,好像正在琢磨着什么。也就是在这一年的6月份,日本鬼子就对他下黑手了! 张作霖这一辈子,最拿手的不是硬顶,而是转身快。东北那地方,本就是列强盯着的一锅浑水。清廷压不住,沙俄要伸手,日本要吞口,美国也想掺和。谁都想独占,谁又没那么大牙口。晚清后来放开禁令,让百姓闯关东,一面开垦,一面也是想多攒些人气,把东北撑住。更要紧的一条,是借列强彼此牵制,给自己留条缝。张作霖就是在这种缝里钻出来的。 日俄战争一起,他先靠沙俄,拿到武器。风向一转,又靠到日本那边。奉天战役之后,俄军败势已明,他干脆向日军示好,连效忠的话都敢写。难听归难听,实惠却是实惠。 仗打完,他手里的兵已经从一个营扩到三个营。乱世里,有兵就有胆,有枪就能说话。这点家底,成了他后来坐大的根。 日本很快看明白,这个人能用。一九一六年,张作霖当上奉天督军兼奉天巡按使,转头就去找田中义一等人,表示愿意效力。同年七月二十五日,日本银行贷款一百万给他。 到了一九二七年,他又多次借款。钱到了手,日本人自然要进场。辽阳县弓长岭铁矿、鞍山铁矿,被他以共同经营的名义交给日本人插手。内蒙古等地八十多万亩土地,也成了给日本供应农产品的地方。东北的大米、大豆,一船船往外运。 日本捞到的好处肥得流油。单是一九二一年,“满铁”总收入七千八百二十万日元,支出三千三百一十七万,盈余竟有四千五百零三万。那时候日本在上海几家大纱厂加起来的盈利,也才二百四十万日元。这样一比,谁都知道东北这块肉有多肥。 张作霖不是糊涂虫。他知道日本是借他的手往东北扎根,也知道自己离不开日本的钱和枪。奉军大量用日本武器,东三省兵工厂的扩张,也有日本的影子。可他借力,不等于愿意把命门交出去。日本借着“宽城子事件”等动作帮他统一东北三省,想把他扶成听话的代理人。这个位子看着风光,实则脖子上套着绳。更让他犯疑心的是,日本那帮鼓吹“满蒙独立”的人,连暗杀他的心都有。那一回没弄死他,却把他心里的戒备全挑起来了。 他替日本办过不少脏活,这一点躲不开。第一次所谓“满蒙独立运动”时,他对日本方面明明白白表过态,说欢迎日本开发满蒙。奉军一路放行,伤的是中国主权。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起来,他又站到日本那边,严令学生不许罢课,还放出“有妄动行迹者予以枪杀”的狠话。说他做过日本鹰犬,不冤。 可他又不是认了主就趴到底的人。日本前后两次鼓动“满蒙独立”,起初他肯点头,无非想先拿些好处。等看出这事会动到自己的统治,他立刻派兵镇压。直奉战争那阵,日本还想拦他入关,这一下更让他心里起火。一九二二年以后,他不再和日本合作开办企业,转头猛抓自己的工矿产业。到了一九二七年,又限制日本控制的报纸在东北流通,自己开办新报。连嘴巴和笔杆子都要收回来,说明他已经不想再当提线木偶。 对沙俄和后来的苏联,他也是一副算盘。十月革命后,旧沙俄塌了,新苏联起初顾不上远东,可中东铁路始终舍不得放。一九一九年,苏联第一次对华宣言还说要把中东铁路无偿交给中国,转过身就改成共管,一九二二年又说这条铁路关系西伯利亚大铁路,利益不能丢。张作霖和苏联最大的纠葛,就绕着这条铁路打转。 一九二二年五月,第一次直奉大战失败,他元气受损。两年后急着入关,苏联抓住机会,以卢布支持张作霖、不支持冯玉祥为条件,促成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日《奉俄协定》签署,重新抓回中东铁路的控制权。等地位稳住,张作霖回头又修洮南到齐齐哈尔的铁路,摆明跟中东铁路打擂台,还驱逐苏联人员,赶走加拉罕,武力收回相关单位。另一头,他又拿逃到东北的白俄武装当筹码,去逼苏联让利。局势一变,这些人也能随手丢开。 可他始终不肯和苏联正规军硬碰,能借就借,能谈就谈。跟吴佩孚打仗时,他买过苏联军火,也放纵苏联支持的反日活动,去冲日本支持吴佩孚的势头。 绕到最后就看明白了,张作霖骨子里只认一条,谁能帮他坐稳,谁就有得谈,谁想掀他的桌子,谁就是对头。到了晚年,他的心更大了,不只盯着东北,还频频接触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想把这些势力拉进来平衡日本和苏联。日本原本想把他养成听话的棋子,没想到这枚棋子越长越硬,还想自己定规矩。到了这一步,日本眼里的张作霖,已经不是帮手,是绊脚石。 皇姑屯那一炸,说突然也突然,说不突然也不突然。一个靠列强矛盾起家的人,最后死在列强手里,倒像是乱世里常见的那种结法。再看那张照片,最扎眼的已经不是绸缎,不是侧脸,不是那支快点着的烟,而是那股硬撑出来的平静。 人还坐在那儿,杀气已经贴到背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