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63岁老人非常有道理的话:
退休以后最好的旅游方式,就是没事干的时候,买张绿皮火车票,一直坐到终点,在沿途看风景,一定要记住,上火车前多买点真空包装好的下酒菜,还有多带点花生米,随时可以小酌一杯。
那年秋天,我在火车站遇见一个老头。七十来岁,背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张票。我瞟了一眼,是去新疆的,终点站,两千多公里。
我问他一个人去那么远干啥。他说:“没事干,坐火车玩。”
头一回听说坐火车也能当玩。他看我不懂,就笑了,说:“你们年轻人都坐高铁,快,嗖一下就到了。我们老头子坐绿皮车,慢,慢慢晃,晃到哪儿算哪儿。”
他指了指手里的包:“里头装了下酒菜,真空包装的,还有花生米。上车就找靠窗的位置,看风景,困了就睡,醒了接着看。到终点站了,下来透透气,买张票再坐回来。”
我说那得多长时间。他说:“管它多长时间,反正也没事。时间这东西,年轻时不够用,老了用不完。不把它花在路上,也得花在别处,还不如花在火车上。”
后来我跟他聊了一下午,听他说了好多趟“火车旅行”的事。
他说有一回坐车去云南,旁边坐了个年轻人,一路都在打电话,着急忙慌地谈生意。他听着,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过了几个站,年轻人挂了电话,忽然问他:“大爷,您这一个人去哪?”
他说:“去终点。”
年轻人愣了:“终点是哪儿?”
他说:“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羡慕您。我天天赶路,却不知道终点在哪儿。”
他说:“你还年轻,该赶路就赶路。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也买张票,坐到终点,就知道那滋味了。”
我问什么滋味。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就是不用着急的滋味。”
他说,年轻时出差,坐绿皮车,嫌慢,嫌脏,嫌吵。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事,恨不得一睁眼就到地方。现在没事了,才发现慢有慢的好。窗外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一闪而过的小村子,以前从来没正眼看过。现在看,每一帧都像画。
还有火车上那些人。打工的、上学的、探亲的、回家的,各色各样。有的聊几句,有的就笑笑,有的全程不说一句话。他说,在火车上,你谁都不是,就是个过路的。不用解释,不用表演,不用端着。想喝两口就喝两口,花生米嚼得嘎嘣脆也没人说你。
他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
去年退休的同事老李,也学会了这一套。他专门买了一张全国铁路图,没事就研究哪条线好玩。有一回他坐车去漠河,三天两夜,回来我问啥感觉。他说:“爽。窗外的树从绿的变黄的,黄的变秃的,秃的变白的,一天看尽四季。”
我说一个人不闷吗。他说:“闷啥?带了一包下酒菜,半斤花生米,一瓶二锅头。窗外的风景当下酒菜,酒喝完了,风景还在,比什么宴席都强。”
他还说,以前出差坐火车,满脑子都是事,担心谈不成、办不好、赶不上。现在坐火车,满脑子都是景,这片云像什么,那座山叫什么,那个站有没有人下。什么都不用想,就想这些没用的。想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想。
“人这一辈子,”他说,“有用的想太多了,没用的想太少了。到老了才发现,那些没用的,才是最养人的。”
我琢磨他的话,觉得有道理。有用的事,都是着急的事、操心的事、不得不做的事。做多了,人就累。没用的事,才是闲事、乐事、养人的事。做少了,人就亏。
退休以后,时间都是自己的。不把它花在没用的事上,难道还去跟年轻人抢有用的事?
那天火车站遇见的老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但他那句话我一直记着:买张票,坐到终点,就知道那滋味了。
去年秋天,我也买了一张票,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终点站。包里装了下酒菜,还有花生米。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味道。旁边没人,窗外有景,手边有酒。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不用着急的滋味”。
犹如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意思是:如果我的主张行不通,就乘上木筏,到海上去漂流。
退休后的“乘桴浮于海”,就是买张票坐到终点。不强求意义,不赶路,只看风景。人生最后一段,把自己还给自己,把时间还给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