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蒋介石密令“就地枪决范绍增”的电报刚锁进宣铁吾抽屉,十六铺码头的货船就突然起火,子弹在雨夜里击穿了范绍增身后的船板!
清光绪二十年,范绍增出生在四川大竹县的一个乡绅家庭。
十来岁时,范绍增迷上了赌博,成天跟狐朋狗友混迹街头。他亲爷爷气得发疯,干脆让人把他拉到后山活埋。土都埋到半腰了,家里人终究心软,偷偷把他放跑了。一路逃荒到渠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范哈儿,鬼使神差地偷了路边烧饼摊的一个饼子。这一幕,恰好被旁边茶馆的刘老板抓个正着。
刘老板是个火爆脾气,冲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枉为男子汉!丧了你范家的德!小偷小摸多耻辱,有本事就该闯江湖,混个人样子出来!”
这一巴掌,彻底把范绍增打醒了,也将一个街头混混直接打进了波澜壮阔的袍哥江湖。捂着滚烫的脸颊,他一头扎进了绿林。多年后,当范绍增真的穿上军装、当上团长荣归故里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恭恭敬敬地提着银洋去拜访那位刘老板,感恩当年那一巴掌的再造之恩。这种恩怨分明的做派,奠定了他一生的底色。
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四川军阀混战时期,范绍增跟着渠县袍哥首领张作霖真刀真枪地干,办事利落,为人豪爽。后来首领遇害,他被兄弟们推举为新大哥。有人说他是“三姓家奴”,跟过杨森,投过刘湘,其实他心里有杆极其清醒的秤,评书里“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说到范绍增,就绕不开他那四十位姨太太和赫赫有名的重庆“范庄”。上世纪三十年代,他在重庆斥巨资修建了这座带游泳池、网球场甚至还养着虎豹的超级公馆。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范绍增极其阔气地腾出范庄,接待孔祥熙、何应钦等军政要员,玩起了一手炉火纯青的“夫人外交”。
但真正让重庆百姓对他竖起大拇指的,是一桩家丑。
范绍增有一房名叫紫菊的小妾,被他送去开明学校读书后,居然和年轻的网球教练王世均互生情愫,越过了雷池。事情败露后,范绍增勃然大怒,当即把人扣下准备按江湖规矩沉江。王世均的老母亲闻讯赶来,跪在范公馆门口磕头如捣蒜。
看着地上白发苍苍的老人,范绍增心里的怒火奇迹般地平息了。他想起了袍哥人家的仁义,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落魄。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城哗然的决定:当众收紫菊为干女儿,收王世均作干儿子,不仅摆酒席为两人主婚,还自掏腰包送上五千大洋作为嫁妆!
他把人命和真情,看得比自己头顶上那顶“绿帽子”重要得多。这件事传开后,天下豪杰纷纷归心,大家都认准了这位重情重义的袍哥大哥。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此时的范绍增正因为被蒋介石集团削了兵权而赋闲。但国难当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撂下一句话:“老子倾家荡产,也要把日本人赶出去!”
没有兵,他自己回四川招募;没有枪,他自己抵押房产、自掏腰包买;武器破烂,他出钱找修理厂修。出征前,他站在高台上对着几万曾经的土匪、双枪兵兄弟怒吼:“过去打内战是害老百姓,这回打日本鬼子,谁要是当狗熊,老子绝不轻饶!”
1942年5月28日,范绍增率领第八十八军在浙江迎战日军,创下了整个抗战史上极为辉煌的一页:他们当场击毙了日军第十五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这是日本陆军自创建以来,第一位在职阵亡的师团长。紧接着第二天,他们又击伤了日军少将旅团长河野。两天之内连毙伤两名日军将领,日野朝野震动。
这是范绍增用真金白银和将士鲜血换来的绝世战功。然而,蒋介石的回报却是一纸调令,再次明升暗降,夺走了他的兵权。范绍增彻底看透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嘴脸,愤然离开战场。
历史的转折点发生在1948年。国民党召开“国民大会”,蒋介石亲自召见范绍增,要求他发动四川代表把副总统的票投给孙科。范绍增毫不退让,直视蒋介石的双眼说:“委员长,我已经答应支持李宗仁了。”
敢当面硬刚蒋介石,范绍增这胆色可见一斑。随后便发生了咱们文章开头那一幕,蒋介石密令逮捕枪决,范绍增凭借敏锐的江湖嗅觉,在雨夜中逃离了上海滩。
1949年底,解放大军兵临大西南。蒋介石此时又想起了范绍增,塞给他一个“挺进军总司令”的空头衔,指望他回四川当炮灰。范绍增将计就计,回到老家大竹、渠县。袍哥大佬振臂一呼,短短一个月内,竟然拉起了四万多人的队伍!
蒋介石还没来得及高兴,范绍增就在渠县通电起义了。他干脆利落地命令部队放下武器,接受解放军刘伯承司令员的整编。这四万人的临阵起义,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直接导致国民党西南防线全面崩溃。范哈儿用最实际的行动证明:袍哥的大义最终归顺于人民,绝无可能陪着独裁者殉葬。
新中国成立后,这位大半辈子在刀光剑影里打滚的将军,脱下戎装,当起了河南省体委副主任。他晚年迷上了网球,还自掏腰包修建过网球场,踏踏实实地为新中国体育事业发光发热,直到1977年安详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