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一个鞋匠晚上回家,遇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想要借宿。鞋匠为了招待她杀了一只鸡。那女人吃后想报答他的好意。鞋匠推辞了,但别无选择,只好照办。
话说就在嘉靖十二年的冬天冷得邪乎,当时山阳县被大雪捂得严严实实。
就在腊月二十三,鞋匠张永从镇上卖完鞋往回赶,箩筐里只剩下几文铜钱和一双没卖出去的棉鞋。
天色擦黑时,他在村口老槐树下发现两个蜷缩的身影,一个年轻妇人紧搂着约莫三四岁的男孩,两人浑身覆雪,冻的瑟瑟发抖的。
张永这个老实巴交的鞋匠,也是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看这母子两冻死在这冰天雪地。
于是二话不说就把母子俩背回了家。
他的家简陋得很,土墙茅顶,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
看着灶台边半罐糙米,张永心一横,把最后一只母鸡宰了炖汤。
就是一锅热汤,救了两条命,也牵出了一段奇缘。
胡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暖炕上,身上盖着张永唯一那床厚棉被。
而孩子正小口喝着热粥,脸上有了血色。
她望着端鸡汤进来的张永,眼泪唰地下来了。
“恩人,这冰天雪地的,要不是你……”胡玉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张永摆摆手:“碰上了就是缘分,别说这些客套话。”
他注意到这妇人虽衣衫褴褛,言谈举止却透着不寻常的端庄。
那孩子名唤胡成,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澄澈得能照出人影。
那晚,张永把炕让给母子,自己裹着破棉袄在柴房凑合。
半夜起来添柴,见胡成正发高热,小脸通红。
他二话不说,顶着风雪去敲郎中的门,用最后几文钱抓了药。
而这些细心举动,胡玉都默默记在心里。
熬到开春后,胡玉身体好转,便开始帮衬家务。
她手巧,学编草鞋比张永做得还精致。
胡成也乖巧,常在院里帮拾掇皮料。
这也是张永的破屋子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但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胡玉来路不明,克夫相,有人说孩子耳廓尖翘,像狐媚子。
而张永听到这些闲话,每次都硬邦邦顶回去:“我张永行得正坐得直,帮扶落难人有啥不对?”
其实他早有察觉,这个胡玉不吃荤腥,而且院中花草经她手就开得格外好。
有月亮的晚上,她会在院里呆坐良久,身影在月光下朦胧如幻。
最蹊跷的是嘉靖十三年初夏,当地突发瘟疫。
胡玉连夜上山,次日带回一把奇异草药,熬成汤药分送村民,居然药到病除。
村里老人私下议论,那草药只在深山悬崖生长,寻常人根本采不到。
但是这又能怎样呢?
到了七月盛夏,胡玉产下一子。
接生婆惊慌地发现,那婴儿耳廓尖翘,与胡成如出一辙。
之后谣言再起,说胡玉是山中精怪。
那晚,胡玉把张永叫到床边,神色平静:“事到如今,不能再瞒你了。我本是山中修行花仙,因洞府被恶霸侵占,携子逃难至此。”
张永虽猜到大半,但是现在亲耳听闻仍震惊不已。
胡玉续道:“那日大雪,若非恩人相救,我母子早已命丧黄泉。原想报恩后离去,不料……”
她望向身旁婴儿,眼含柔情。
张永沉默良久,最后伸手轻抚婴儿面颊:“是人是仙,不看出身,看的是心。”
这句话让胡玉泪如雨下。
孩子满月后,耳尖逐渐恢复正常。
但麻烦接踵而至。
几个地痞听说张永家藏“宝贝”,趁夜闯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异香袭来,歹徒竟互相厮打起来,最后狼狈逃窜。
胡玉这才透露,花仙一族有御香之术,但每次施法都损耗修为。
而她为保护家人,不惜动用本源之力。
真正的大难在秋末降临。
一道士路过村庄,他察觉到有妖气。
于是寻到张永的家对那个女的说,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可那张永抄起鞋锥挡在门前:“要动我家人,先过我这一关!”
道士冷笑:“人与妖结合,必遭天谴!”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里正带村民赶来。
原来胡玉平日与人为善,瘟疫时又救过不少人,村民纷纷站出来护着她。
这道士见众怒难犯,只得悻悻离去。
经此一事,胡玉彻底融入村庄。
她教的刺绣手艺成了村里妇人的生计,她移栽的山花让村子成了远近闻名的“花村”。
张永的鞋铺也生意兴隆,都说他家的鞋耐穿,一双顶别人三双。
嘉靖二十年,县衙旌表善行人家,张永一家名列其中。
此时胡成已考中童生,成了村里第一个读书人。
张永看着院里嬉戏的子女,对胡玉笑道:“当年那锅鸡汤,真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买卖。”
胡玉抿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早想给你,怕你不敢要。”
这正是她当年落难时的发簪。
簪头莲花在月光下流转光华,张永却将簪子轻轻插回妻子发间:“我张永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真正的缘分,不问来路,只问真心。
如今山阳县还流传着这个故事。
老人们说,张永胡百岁无疾而终,下葬时满山鲜花盛开,三日不谢。
他们的子孙至今每逢腊月二十三,都会在门前撒把米,既祭祖,也喂雀儿,总想着帮衬别人一把。
主要信源:(《山阳县志》《聊斋志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