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21日凌晨,湖南常德陬市镇一间破旧民房内,满身血污的许国璋从昏迷中苏醒。他摸了摸胸口还在渗血的枪伤,用尽力气问警卫员:“阵地……还在我们手中吗?”
当得知陬市已陷、全军覆没时,他沉默片刻,突然夺过卫士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
这位时年46岁的川军150师少将师长,用最悲壮的方式践行了他出川抗日时的誓言,“我出川抗战,身已许国”。
时间回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时,许国璋还是一名川军军官。
当时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随第29集团军出川抗日,任第67军483旅旅长。
“国家民族存亡关头,我等出川抗战!”这是许国璋告别家人时常说的一句话。
当时他的儿子年仅7岁,谁知道这一别,竟成永诀。
许国璋率部参加的第一次大战是1938年的武汉会战。
当时他奉命在黄梅以南阻击日军,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坚守阵地达一个月之久。
而在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他灵活调整战术,改强攻为夜间奇袭,与敌周旋。
鄂东上巴河战斗是许国璋军事生涯的亮点之一。
当日军动用飞机、大炮狂轰前沿阵地,步兵配合骑兵向前推进时,他早已将部队藏于侧翼,待时机成熟全线开火,一举击溃敌人。
到了1943年11月,常德会战打响。
这是抗日战争相持阶段一次重要战役,十余万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常德地区发起猛攻。
战前,许国璋率领的150师在一次伏击中俘获一个军用皮包,里面装有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
而这张地图标明日军主攻方向直指常德,为备战提供了重要情报。
然而,局部情报优势难以改变整体战局。
当时150师在南县和安乡一线辗转作战20余日,早已伤亡惨重。
而当部队到达澧水岸边时,又遭遇日军截击。
于是许国璋当机立断,分兵速进,自己率师部和两连士兵跟进。
可不料日军得知前面是150师师部后,迅速插入师主力和师部之间,实施两面夹击。
最后许国璋只能率部且战且走,退至常德西面的陬市镇。
之后在退守陬市镇后,形势并未好转。
而这个临河而建的小镇很快被日军三面包围。
就在黄昏时分,日军发起总攻。
“销毁电台和密码!”这是许国璋在最后关头下达的命令。
因为他深知已无路可退,于是命令全体师部人员提枪上阵。
然而就在激战中,一颗炮弹在他身后爆炸,许国璋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官兵误以为师长已阵亡,在夜色中找来两名渔民,用小船将“遗体”送至沅江南岸。
然而,第二天凌晨4时许,许国璋在湖南寒冷的晨雾中苏醒。
当他得知陬市已被日军占领,自己已被抬离战场时,这个重伤之躯突然爆发出最后力气:“我是军人,应该死在战场上!你们把我抬过河,这是害了我!”
当时天还没大亮,一声枪响划破陬市上空的寂静,许国璋用卫士的手枪自尽殉国。
其实许国璋的殉国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其一贯信仰的必然结果。
出川抗日时,他就对家人表示:“我出川抗战,身已许国!”
在鄂西会战中,他曾对麾下将士立誓:“为国捐躯,军人分也,今当决一死战,敢有退者,必手刃之。”
这种与阵地共存亡的信念,已经融入他的血液。
许国璋殉国后,被国民政府追赠为陆军中将。
到了2014年,他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获得了国家的正式认可。
而许国璋是三百四十万出川抗日将士的缩影。
这些川军将士穿着单衣草鞋,扛着老式步枪,奔赴全国各地的战场。
超过六万四千人伤亡或失踪,参战人数和伤亡人数均位居全国之首。
在成都人民公园,一座川军士兵雕塑静静矗立:着短裤、扎绑腿、穿草鞋,身背大刀和斗笠,胸前悬挂手榴弹,手握步枪,呈现冲锋姿态。
而这座雕塑,不仅是许国璋的纪念,也是所有出川抗日的川军将士的集体写照。
如今,每年都有中小学生来到成都人民公园,在许国璋将军事迹展陈前聆听讲解。
当听到将军殉国细节时,孩子们眼里常会闪动泪光。
许国璋的遗体最终被送回成都安葬,四川百姓自发上街送行。
2015年,许国璋的烈士证书终于交到其孙子许健手中,这是一份迟到了七十年的认可。
那些十七八岁的川娃子,用草鞋丈量了从四川到湖南的千里河山,用血肉之躯证明了“四川不亡,中国不亡”的铮铮誓言。
而许国璋用生命写就的“身已许国”四个字,早已刻进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代代相传。
主要信源:(身已许国,大宗执璋!——记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川军将领许国璋.新华网;民政部为抗战殉国国军师长颁发烈士证书.凤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