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姓周的村民,当走阴 人好些年了。一天,他独自坐着,突然泪流满面。
那弟媳王氏端着簸箕路过,吓得一把拽住他:“大哥,你这是咋啦?”
周益明指指床下两只鞋,左鞋底朝天,右鞋面扣地,这是走阴人刚从阴司回来的标记。
他哽咽道:“阴牒上……有咱家老二的名字……”
此刻,三十里外的山道上,书生吴文启正背着书箱赶路。
当时他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生辰八字已成为阴阳两界争夺的焦点,若周益明成功“调包”,书生将成替死鬼。
可若是失败,周家老二七日内必亡。
而这场关乎两条人命的博弈,在光绪十六年谷雨时节悄然拉开序幕。
要知道这个周益明当走阴人已十二年。
那村里人只知他嗜睡,却不知每次昏睡都是魂游地府。
他床前永远挂着三重门帘,睡前必用木楔卡紧门窗,但人家这不是防贼,是防人动鞋。
这个按规矩,走阴时鞋履“一仰一覆”,若全翻成覆面,那魂魄便永困阴司。
最惊险的是去年勾屠户张大的魂。
当时周益明刚把锁链套上张大脖子,窗外野猫打架撞翻鞋履。
吓得他瞬间如坠冰窟,幸得灶王爷神像突然倒地惊醒家人,才及时扶正鞋救回他一命。
此事让他落下病根:现在每次走阴前,都得先给灶王爷上三炷香。
而王氏那晚跪得决绝。
她扯着周益明的裤脚哭诉:“大哥!去年张员外死时你能改生死簿,咋轮到亲弟弟反而不行?”
好家伙这话戳中了周益明最痛的伤疤,当初替张员外延寿,折了他三年阳寿,至今阴差路过时还冷笑“徇私者减禄算”。
但真正动摇他的,是五岁侄儿抱着他腿问:“大伯,爹睡了还会醒不?”
那孩子衣领上还沾着周老二砍柴时给他摘的桑葚渍。
于是周益明翻出压箱底的《渊海子平》,对着弟弟的八字推算整夜:丁火生于亥月,确属“灯烛夜光”的短命格。
而转机出现在第三日清晨。
周益明在阴司名册上发现吴文启,这个不仅生辰与弟弟完全吻合,连面相特征都相似。
而且更巧的是,书生三日后将夜归经过野狐岭,那里是阴阳交界处,勾魂最易得手。
但棘手问题随之而来。
因为周益明偷翻书生的阳世档案发现:此人连续三年施粥救荒,功德簿上已积三十善功。
这类善人受城隍暗中庇护,强勾其魂会遭天雷反噬。
于是他连夜用蓍草占卜,得“坎为水”卦象,预示“行险而有功”却“终归泡影”。
那夜月黑风高,吴文启提着灯笼踩过露水。
周益明的魂魄隐在松影里,甩出勾魂链时却像撞上无形墙壁,书生怀里的《金刚经》突然发烫,这是周益明第一次摔倒。
于是第二次他化作弟弟模样呼唤,可那书生刚回头,腰间玉佩迸出青光。
而这玉佩后来才知是龙虎山道士所赠,刻着“浩然正气”四字。
要说最绝望的是第三次尝试:周益明刚碰到书生肩膀,忽闻云端有判官喝道:“敢动善人,不怕堕入犁舌狱吗?”
就在三更时分,周益明瘫坐在祖坟前苦笑。
他想起师父临终话:“走阴人好比摆渡船,能见溺水者,却改不了洪流方向。”
就在此刻山风卷起纸钱灰,恰似阴司批票上的朱砂印。
周老二咽气那日异常平静。
他拉着哥哥手交代:“后山埋了三坛钱,本是给你治咳疾的……”
这话让周益明嚎啕大哭,原来弟弟早知死期,却偷偷备好了兄长的养老钱。
而书生吴文启那边另有奇遇。
他当晚归家后突发高烧,迷糊间见城隍爷现身:“念你平日积善,特增一纪寿数。”
而醒来后枕边多了枚刻着“善延寿”的铜钱。
后来此事后来被记入县志,成为“善有善报”的佐证。
清明细雨里,已鬓发斑白的周益明给弟弟烧纸船。
身旁的吴文启,如今是吴举人,突然问:“当年若勾我魂成功,周兄能活否?”
周益明指向坟头新草:“你看这草,拔了高的矮的也不会长快些。生死簿就像种地,收成早定,无非换个镰刀手。”
或许走阴人最大的悲哀,不是见惯生死,而是手握窥见天命的能力,却改变不了命定的轨迹。
但那些挣扎与眼泪,恰似阴阳界上的碑文,证明有人曾为情义搏斗过。
主要信源:(《耳食录》《民间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