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抡扳手，把车间主任胳膊砸骨裂的狠人，是我姑姑。
就因为那孙子手脚不干净。
那时候，还是个保卫科副厂长的他，拍着桌子吼：正当防卫，凭啥开除！保下来了。
几十年过去。
他成了身家过亿的房地产大老板。我姑姑还是那个纺织女工，只不过老了，儿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
她提着两瓶好酒，想起了这位“恩人”。
结果呢？
人家坐在二十几层高的老板椅上，俯瞰着半个城市，听完我姑姑的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年轻人，得靠自己闯。”
那语气，比他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还淡。
我当时就在想，我姑姑什么人？年轻时就没怂过，现在能让你这么拿捏？
果然。
她把酒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声音闷得人心里一咯噔。
腰杆挺得笔直。
“X厂长，我今天来，是记着你当年的好，不是来求你赏口饭的。”
“酒放这儿，算是还了你当年一句话的情。我儿子的路，我们自己走，不麻烦你。”
说完，扭头就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姑姑说，她感觉好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几十年的担子，突然就轻松了。
真的，人情这玩意儿最不靠谱。
他当年帮你那一下，可能只是他顺手演了把英雄，转头就忘了。
你呢？当个宝，在心里供了几十年。
到头来才发现，这人情债，还不如手里一把扳手来得实在。
硬气，永远比什么都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