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范海域

据说，海是没有记忆的。
可鱼有。

每天清晨，洋流例行播报消息。
哪片海“进行了例行波动”，
哪片海“展示了控制水面的能力”，
哪片海“让所有鱼都知道自己还在”。

礁石旁的鱼群早就习惯了。

“又开始了？”
一条沙丁鱼抖了抖鳞片，
“这次是第几轮示范？”

“谁知道呢。”
年长的石斑慢吞吞地说，
“反正不为捕食，不为生存，
就是让大家听个响。”

小鱼眨了眨眼：“
那响声能改变洋流吗？”

石斑摇头：“
洋流还是原来的洋流，
鱼还是原来的鱼，
只有宣布的人，
每次都显得很用力。”

鱼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另一条鱼补了一句：
“有些海域特别在意观众，
哪怕观众只有鱼，
也要反复证明——
‘我可以，我一直可以。’”

“那边呢？”
小鱼忽然想起别的消息。

“哦，那是真风浪。”
石斑回答，
“加勒比的风暴，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需要提前排练，
更不会反复回放。”

鱼群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小鱼松了口气：
“还好我不是出生在示范海域，
不然每天都在亢奋，
连躲礁石的时间都没有。”

石斑轻轻摆尾：
“鱼的幸运，
从来不是海多安静，
而是不用被反复提醒——
‘这里很重要。’”

洋流继续前行。
真正捕食的海，
忙着生存；
真正迁徙的鱼，
忙着方向。

只有某些水面，
依旧一次次制造回声，
生怕世界忘了——
它们还站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