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腿受伤后,要去上海治疗,他雇了一个推车。哪知推车老汉却一直盯着他的腿。陈赓立刻警觉的按住枪,心想莫非这老汉是特务,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土路坑洼,推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陈赓把褡裢往腿上又盖了盖,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组织给的盘缠和一封加密信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故意把湖南口音压得淡些:“老人家,这天眼看要黑了,前头能找到歇脚的地方不?” 老汉脚步没停,粗糙的手攥紧了车把,过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答:“二十里地外有个王家店,就是近来不太平,常有团丁查路。” 话刚落,他又不自觉瞟了眼陈赓的腿,这次目光在裤管渗血的地方停了两秒。 陈赓手指在枪柄上摩挲,指节泛白。他化装成跑桐油生意的商人,腿伤是昨晚躲民团时摔的,本就裂开的旧伤更重了。“我这腿是赶车摔的,不打紧。” 他故意把 “赶车” 两个字咬得重,观察着老汉的反应。 老汉突然停下推车,蹲下身掀起陈赓的裤腿。陈赓猛地绷紧身体,手已经摸到了枪栓,却见老汉枯瘦的手指避开伤口,指着腿骨外侧:“这里骨头没接好,再颠几天,这条腿就真废了。” 他掌心的老茧蹭过陈赓的皮肤,带着泥土的温度。 “你懂医?” 陈赓的语气松了些。 “我儿子以前是红军,跟你伤在一个地方。” 老汉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他伤了没药治,硬生生疼死的。” 风掀起他的草帽,露出眼角的疤,“那天他跟我说,等革命成了功,就回家给我盖间瓦房。” 陈赓按住枪的手慢慢松开,喉结动了动。他想起离开部队时,战友们把仅有的盘缠塞给他,说上海有最好的医生。 天擦黑时,两人刚到王家店,就撞见几个挎着枪的团丁在村口盘查。“干什么的?” 一个瘦脸团丁端着枪过来,目光在陈赓的腿上扫来扫去。 老汉抢先一步迎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老总,这是我东家,湖南来买桐油的,腿摔了赶路不便。” “湖南人?” 瘦脸团丁挑眉,“我问你,樊城河街最有名的桐油铺叫啥?” 陈赓心里一紧,他只知道樊城河街是桐油集散地,具体店铺根本不清楚。 没等他开口,老汉已经接话:“那还用说,李记祥啊!我东家去年还在他家进过货,掌柜的是个左撇子。” 团丁愣了愣,骂了句 “算你识相”,挥挥手放他们过去。 进了客店,陈赓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儿子牺牲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樊城的桐油商里,有咱们的人。” 老汉往灶膛里添着柴,“我天天在这路上推车,团丁的套路摸得门清。” 他把熬好的草药汁倒进粗瓷碗,“这药外敷,能止疼消肿,比你揣着的白药管用。” 半夜里,陈赓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他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那瘦脸团丁带着人又来了,嘴里喊着 “抓红军”。老汉已经堵在门口,故意把水桶打翻在地上:“老总,黑灯瞎火的咋还来?我东家都睡了,桐油样品在桌上,你们自己看。” 混乱中,陈赓迅速把信件塞进墙缝,又躺回床上装作睡熟。团丁闯进来翻了一通,没找到可疑物件,骂骂咧咧地走了。 天刚亮,老汉就叫醒陈赓:“得绕路走,他们肯定在前面设卡了。” 他把推车改成了独轮,垫上厚厚的麦秸,“这样稳当,你的腿能少受点罪。”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专走小路。遇到河流,老汉先背着陈赓蹚过去,再回头搬推车;碰上雨天,他把自己的蓑衣盖在陈赓腿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陈赓要把盘缠分他一半,他坚决不收:“我儿子说,红军是为百姓打仗的。我帮你,就是帮他。” 这天正午,他们终于看到了长江渡口。远处的轮船冒着黑烟,那是去上海的船。陈赓从褡裢里拿出块银元,塞进老汉手里:“老人家,这份情我记着。等革命成功了,我一定回来找你。” 老汉把银元推回去,只拿走了那包没用完的草药:“你把腿治好,多打几个敌人,比啥都强。”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渡口的老周是自己人,你提‘樊城李记祥’,他就知道。” 陈赓望着老汉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握紧了手里的草药。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希望。他知道,这条去上海的路,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走。那些藏在民间的温暖和勇气,就像这长江的水,默默托举着革命的航船,一路向前。 上船前,他摸了摸腿上的草药,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远处的天空渐渐放晴,陈赓相信,等他从上海回来,一定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和这些平凡而伟大的百姓一起,迎来真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