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把手机留在家里就能避开追踪。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却发现,家里、办公室和咖啡馆中的普通WiFi路由器,可以在几秒内认出经过的人,准确率接近100%。在大洋彼岸,WiFi还卷入了一场关于政府监控权限的争论。
这场争论发生在2024年4月。美国保守派评论节目《格伦·贝克秀》讨论了《改革情报与保障美国安全法》。
节目首席研究员杰森·巴特里尔说,令他惊讶的是,国会专门设有“政府武器化问题委员会”,却仍在扩大《外国情报监视法》的权力。他反问:“他们觉得情况还能糟到什么程度?”
主持人格伦·贝克介绍,这项法案涉及《外国情报监视法》第702条。法案重新提交国会时,几乎没人愿意讨论,只有少数共和党议员站出来反对。
他认为该条款允许“无搜查令窃听”。他还说,在最终表决前,众议院情报委员会部分议员加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条文”,这些内容如今才逐渐被发现。
按照贝克的说法,过去的情形是,政府监听某人,而此人与海外人员有联系,可能涉及间谍活动。如今监控对象不再限于电话或电子邮件,还扩展到“计算机中心”和范围极广的各类企业,“可能就是你的企业”。
他认为,任何拥有服务器的人都将受制于联邦政府,“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间谍,也都成了被监视的对象”。
巴特里尔以节目执行制片人斯图为例说明这种变化。过去,如果斯图被指控与某个俄罗斯情报人员有境外往来,政府必须通过他的无线运营商,获得许可后才能监听相关通话。
他认为,加入新条文后,政府可以直接以斯图所在的Blaze公司有WiFi为由接入网络。公司别无选择,只能配合,还要受“禁言令”约束。
贝克追问,还有多少人连着同一个WiFi?他列出可能被波及的场所,包括杂货店、百货商店、五金店、自助洗衣店、理发店、健身中心,以及出租办公空间的商业房东,“人们每天去上班的地方”。
他说,这被称为“人人都是间谍”条款。在他看来,政府可以进入任何场所,接管服务器,查看全部流量,“隐私再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贝克担心的是网络流量被接管,德国研究揭示的则是另一种风险:WiFi信号本身就能用来识别人。现代路由器为了让信号更稳定,会与联网设备交换“波束成形反馈信息”(BFI),把信号对准设备所在的位置。
这些BFI数据包在传输时没有加密,覆盖范围内的人只要有一台普通WiFi设备就能截获,不需要密码,也不需要接触路由器。
人在WiFi覆盖的空间里走动时,身体会反射和吸收无线电波。每个人的身高、体型、步态和重心各不相同,对信号的影响也不同,相当于一枚“无线电指纹”。
研究团队找来197名受试者,测试了正面走、侧面走、背对着走等多种情形,识别准确率达到99.5%。模型训练完成后,识别一个人只需2.5秒。
研究人员把这种攻击命名为“BFId”。他们强调,这不是停留在理论上的漏洞,而是可以实际执行的攻击。
实施者不需要特殊硬件,一台装有相应软件的普通笔记本电脑或手机就够了。被识别的人不必连WiFi,也不必携带手机。
这项技术不受光线影响,还能隔墙使用,拉上窗帘、关掉灯也无法回避。
回到法案争议,贝克强调,他不是要给坏人提供藏身之处,他希望坏人被抓获,但前提是要有搜查令。他认为现在的做法相当于“概括性搜查令”,而这种搜查令正是当年引发美国独立革命的原因之一。
他指出,美国建国时就明确反对概括性搜查令,相关精神体现在《权利法案》的两条修正案中。
巴特里尔认为这个概念不容易理解,于是设想了几种情形。假设CBS新闻在华盛顿特区租用某栋楼的一层,楼并不归他们所有,政府只需找到楼主要求开放WiFi,就能拿到所需的一切,包括机密文件和有人想揪出的消息来源。
他形容:“这简直是通往一切的后门。”
他还描述了可能的滥用方式。CBS新闻如果在莫斯科有驻外记者,政府可以声称这名记者见过某个已知的俄联邦安全局特工,然后“立刻就不需要搜查令了”,直接接管网络。
银行也是一样,只要在莫斯科等地有境外关联机构,政府就能借此获取它的信息,预先掌握它的政策动向。
贝克称这就是“老大哥”,而且是“老大哥又打了一针类固醇”。他设想,如果再叠加国家紧急状态,或者遇上战争、恐怖主义,人们将“无处可逃”。
节目此前刚讨论过有报道称白宫正考虑宣布“国家气候紧急状态”。贝克的担忧集中在权力的边界上:一旦监控的门槛降低,几乎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德国研究者描述的应用场景同样令人不安。在写字楼里,管理者可以借此掌握员工何时到岗、在哪个区域活动、与谁接触最多。
在商场里,可以统计顾客的行走路线和停留时间,而且不怕顾客戴口罩。如果与大门的人脸识别系统结合,还能持续追踪一个人在楼内去过哪层、进过哪个房间。
研究人员警告,每一台现代WiFi路由器都存在被滥用为隐形监控工具的风险,但目前几乎没有法规约束这种行为。人脸识别尚有规则可依,WiFi识别却处在灰色地带。
防范也很困难,因为BFI不加密是WiFi标准本身的规定,而不是某家厂商的漏洞。要加密这些数据,就得修改标准、让设备全面升级,短期内难以做到。
立法方面,贝克说众议院议长约翰逊支持这项法案。巴特里尔表示,议长曾说法案需要民主党的票才能通过,这一点属实,但共和党方面仍会有一百多票赞成。
贝克说,想知道华盛顿谁值得信任,就看他们怎么投票。在他看来,投赞成票的人不可信,“不管他们是出卖了立场、被人操纵,还是自己也被监视”。
巴特里尔也承认,有人提到第702条针对的是与境外人员的联系,其中一些内容可以用于正当目的,他认为这种说法“基本属实”。但他强调,这次的改动扩大了权力,出现这样的扩权就必须叫停,而国会并没有这样做。
他的观点很明确:正当用途不能成为无限扩权的理由。
WiFi识别技术也有类似的两面性。它可以用于独居老人监测,不戴任何设备就能发现摔倒等异常;可以用于智能家居,识别谁回了家并自动调节灯光和空调;也可以用于安防,发现陌生人闯入。德国研究者认为,真正的关键在于怎么用、由谁来用、有没有监管。
从美国节目里对“人人都是间谍”条款的激烈批评,到德国实验室里99.5%的识别率,两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WiFi已经不只是上网工具。前者是评论者对法律授权边界的担忧,后者是研究人员证实的技术漏洞。
无论是网络流量还是身体留下的“无线电指纹”,都需要明确的规则加以约束,才能让技术保护人,而不是监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