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开年公布的数据显示，全国60岁以上老人达到3.23亿，总人口连续第三年下降。放在二十年前，这样的局面很难想象。那时人们愁的是人太多，粮食不够吃，就业挤破头。七十年间，问题彻底反了过来。要理解这一变化，得从1953年那次人口普查说起。
那是新中国第一次正式统计人口，结果接近6亿。此前民间和学界普遍以为全国只有4亿左右。人口涨得这么快，原因并不复杂。
战乱停了，生产恢复，基础医疗体系逐步建立，传染病防控和妇幼保障铺开，死亡率大幅下降。可是多子多福的观念没变。
当时工业底子薄，粮食、教育、就业、住房都跟不上，人多了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压力。1957年，马寅初提出《新人口论》。
这份主张的核心是“平衡”：人口增速要和资金积累、粮食产能、公共资源、就业岗位相匹配，在控制数量的同时，还要靠教育和医疗提升人口素质。生育率下降并不只是八十年代政策单独作用的结果。1962年起，国家就开始公开倡导节制生育。1971年，全国总和生育率还在5.5，十年后降到3.0以下。
节育技术普及、城镇化推高养育成本、女性受教育水平提高，现代化本身推动了这轮回落。到了2025年，局面完全翻转。
要衡量这种变化，有一把通用的尺子。联合国有一个标准，以65岁为界，评估一个社会或国家的老龄化程度：65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在7%以下，是年轻型社会；达到14%之后，就是老龄社会；20%以上就是超级老龄社会。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之后，一位受访专家认为老龄化程度超出了预期。他解释说，联合国经济和社会理事会人口司在2019年预测，中国65岁以上人口的比重是12.5%，而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是13.5%，所以说超预期了。
另外，计划生育政策调整以后，一些专家认为将来出生人口会增加，结果新生儿数量还是年年下降，这一点也超出了预期。他预测，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将来不但会超过20%，还会更高。2000年，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接近7%，开始进入老龄化。后来，这一比例达到了14%。
中国从开始老龄化到进入老龄社会只用了22年。欧洲和美国大多用了几十年，法国更是用了100多年。按照这位专家的说法，从2020年到2050年这30年是加速期，这一比例会从14%依次升到20%、25%、30%。他预测，2050年前后，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会达到30%。
这个预测能否成立，关键在于年轻一代生几个孩子。上述预测假设一对夫妇生1.8个孩子，也就是说很多人要生第二个孩子。主持人提到，印象中实际生育率在1.4左右。专家表示，实际生育率还不到1.4。如果达不到1.8，老龄人口比例还会上升得更快。
专家认为，对中国挑战最大的是，老龄人口占比达到30%以后不会回落，而是会在这个水平上一直持续到本世纪末。所以他把这种形态叫作“黄土高原”：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个平台期。
他打了个比方：攀登珠穆朗玛峰时，没有人在山顶长住，因为那里缺氧。但这不要紧，上去以后很快就下来，回到大本营就没事了。
可是如果上了黄土高原，50年都下不来，一直在上面扛着，问题就大了。还有一项数据，通常叫“抚养比”。专家提到，老人不喜欢听“谁抚养谁”的说法，所以他改称“职退比”，也就是退休人数和在职人数的比例。目前中国这一比例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但还略低于发达国家。
按他的说法，发达国家约为0.5，中国将达到0.6，也就是说，供养一个退休人员的在职人员不到两个。他认为，到2050年，中国会超过发达国家，成为最老的国家。
过去说“三人行必有我师”，那时则是“三人行必有一老人”。从现在一直到本世纪末，中国的老龄化先是加速，然后进入高原期，这对国家的经济增长、个人养老和企业负担都构成挑战。年轻人越来越少，交社保的人相对减少，领养老金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张力已经传导到每个家庭。延迟退休因此成为绕不开的话题。
对于延迟退休，这位专家的观点是，要把何时退休的权利还给劳动者，因为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重体力劳动者可能16岁就开始干活了，非让他干到63岁、65岁，他已经干不动了；而博士29岁才毕业，让他62岁退休，也不公平。
他认为，这涉及一项重大的制度安排：要把是否工作和何时领取养老金分开，同时把领取养老金和缴纳养老金的年限挂钩。比如有人想回家享受天伦之乐，想退休也可以。
但要设一条线，比如全额领取第一支柱养老金的年龄可以定在63岁；如果60岁就要领，就得少领一点。愿意多干几年也可以，多干一年就奖励一年。总的原则是“早取早减，晚取晚增”。他还指出，63岁这条线也不是固定的。
随着老龄人口越来越多，这条线还会往后移，这就是正式的延迟退休。发达国家也走过这条路，过去是60岁，后来移到了65岁、67岁，欧盟准备把第一支柱公共养老金的领取年龄推到70岁。邻国日本好像也在往后推。主持人追问，这种办法能在多大程度上解决养老问题。
专家表示，它主要解决第一支柱这种现收现付制养老金的可持续问题。如果年龄结构和预期寿命不变，多工作一两年，就少领了一两年，还多交了一两年，总体来说是有效的办法。
但它也有瓶颈：人的劳动能力到了一定年龄肯定会衰减。主持人问，“90后”这一代的养老压力是否比专家那一代更大。
专家表示肯定更大：既要赡养老人，又要抚养子女，同时还要为自己储备养老金，再加上房价等因素。有人被问到，如果三孩政策更早出台，是否会生三孩。
这位受访女性表示，应该先问她现在有没有二孩。她相信，很多和她同龄的中国女性可能连二孩都还没有，更谈不上三孩。
人口惯性极大，涨的时候刹不住，跌的时候也拉不回。从1953年普查发现近6亿人，到2025年3.23亿老人、总人口三连降，七十年走完了一条抛物线。
前半段愁人多，后半段愁人少，根子却是同一个：人口要和经济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