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身居茅屋,眼观全球;脚踏污泥,心忧天下。”
这四句话,是董加耕二十出头写在日记里的。那一年,他刚放下北京大学的保送通知,回到江苏盐城老家种地。
2026年11月7日,他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86岁。
人们翻他那些老照片时,才注意到照片边上那个瘦小的老太太。
她当年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后来陪他把苦日子一点点熬完,这也是董加耕离世后最大的牵挂。
那张保送通知,他没去拿
1940年2月14日,董加耕出生在江苏盐城县西乡的董伙村,原名董家庚。
1958年他考进龙冈中学,做过学生会主席、团支部书记、学习标兵,各科成绩没下过90分,1960年入党。
1961年5月,学校把保送北京大学哲学系的名额给了他。
他打了个报告,不上大学,回乡务农。
当时质疑声一片。
图6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北京大学校门(资料图)
他把名字改成“董加耕”,取“加倍耕耘”的意思,扛起犁耙就下了田。
挑拉犁耕地是最苦最重的活,他一拉就是连续5天,腰酸、腿疼、肩肿。
老党员董德甫劝他歇歇,换点轻活,他说不要紧,自己有力气。
庄上小学缺老师,领导让他去顶上,他推了;
有人劝他迁去生活宽裕些的棉区,他谢了;
公社调他去邮电所,一个月30块工资,母亲高兴得不行,他跑到公社表了态:留在一线。
原因他后来对来访的人解释过。
因为1961年,国家刚走出三年困难的时期,再加上家乡地势低洼,乡亲们日子过得太难,因此他想琢磨出更好的方法。
后来,他沤田改旱田,稻、麦、棉、绿肥轮作,还带着人挖排水沟、去海边收草木灰中和酸性土,水乡第一次长出了棉花,一亩收皮棉71斤。
这套轮作制后来在整个里下河地区推开。
1962年8月8日,《新华日报》以《目标始终如一》为题率先报道了他。
1964年3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董加耕所走的路,就是毛泽东时代知识青年应该走的路。”
那顿生日饭,他坐在左边
1964年12月26日,毛泽东71岁生日,破例用自己的稿费在人民大会堂摆了三桌。
主桌上是邢燕子、王进喜、钱学森、陈永贵,还有从江苏盐城来的董加耕,他被安排在毛泽东的左边。
主席先问他:“读了几年书?”
他答:“读了12年,高中毕业。”
主席点头说“好”。
席间不断给他夹菜,把自己的一碗饭拨给邢燕子和董加耕,“年轻人要多吃啊,要吃饱”,又添饺子和烧饼,还一遍遍提醒他要多吃菜。
那几年他一路被推到聚光灯下:1964年6月出席共青团九大,当选团中央委员;当选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大会主席团成员;周恩来见他,叫他“小同乡”。
1976年9月毛泽东逝世,他是治丧委员会成员,在遗体旁守灵7天7夜。
“文革”十年,他几起几落,数次被审查,后来从北京回到盐城。
他自己总结得轻描淡写:“福气不小,运气不好。”
还有一句:“红旗不倒,举得不高。”
那个神枪手,划着小木船嫁给他
妻子郝鸿鸾,是邻村的小学教师、民兵教导员,民兵大比武上“百发百中”。
两人在一场比武中认识,之后三年谁也没表白,写信只互相鼓励“吃苦耐劳、努力工作”。
1965年的一天,他上门和郝鸿鸾说:“咱们俩定下来吧,追求你我的人太多,影响工作。”
婚礼简单得很。
没房子,没家具,结婚那天,两个人划着小木船回的家;
婚宴上那碗肉,是整个院子邻居凑肉票才买来的。
多年后她在盐城一场重阳集体婚礼上回忆这段。
后来的日子并不轻松。
他受审查、被下放,她一步没退。
2009年她对来访的记者说:“我嫁给老董,这辈子不后悔……”
2017年重阳,盐城为17对老人补办集体婚礼,她穿上婚纱,说前一晚一夜没睡着。
2022年五一,有人随老领导去盐城拜访董加耕。
饭后送二老回家,上车时,走在前面的董加耕很自然地伸手,托了妻子一把;到了楼下,又搀着她,一级一级往上走,那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退下来,他只要了个小套
2000年4月,董加耕从盐都县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休。
单位分房,按条件他能分大套,他只要了小套。
有企业请他做形象代言,有人许以重金要用他的名字命名公司,他都推了。
家里的家具,有些还是四五十年前买的。
他没闲着,担任盐都区关工委副主任、扶贫协会副理事长。
2007年,他把800多件奖章、证书、老照片捐给盐都区图书馆,办了个展览。
图34 五六十年代的劳模奖章(资料图)
1999年建国50周年前夕,他入选“共和国英模”50人;
2005年,他被特批享受全国劳动模范待遇。
他有一儿两女,孙辈里一个博士、两个硕士。
2022年那次拜访,82岁的他走路还健步如飞,讲起几十年前的往事,时间、人物一个不错。
结语
一个人被时代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最容易生怨。
可他晚年只留下一句:“何为大,何为小,党和人民最伟大,计较个人得失最渺小。”
把青春押给土地,土地还他一世清白;把一生交给一个人,那个人陪他走完最后一级楼梯。
这大概就是“目标始终如一”最朴素的注脚。
如今也愿老先生一路走好,同时也希望他的妻子郝鸿鸾保重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