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德辉，当年越军第二军区的高级指挥官，作为河江渭川前线越军的主要负责人，他亲身经历了整个老山对峙阶段所有大小战斗，到晚年再提起这一段边境厮杀，情绪很难平复。很多越南本土的战史资料里面，他们习惯把老山战场叫做渭川前线，这片连绵起伏的喀斯特山地，在八十年代，变成了两国军队反复拉扯、消耗的主战场。

时间往回推，1979年大规模自卫反击作战结束之后，我军完成既定作战任务撤出越南境内，越军紧跟着就抢占了老山、者阴山一带的边境骑线高地。这些山头地势高，站在上面可以直接监视我国麻栗坡方向的村镇与公路。接下来几年，越军依托山头大量修筑坑道、堑壕、暗堡，布设成片雷区与铁丝网，持续向我国境内边民聚居区打冷炮、派遣小股人员越境袭扰，边境老百姓的正常生产生活根本没办法继续进行，大量村寨被迫往后方搬迁。

1984年4月28日，我军发起收复老山主峰的进攻作战。经过数小时激烈攻坚，拿下老山主峰，紧接着又收复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一系列关键高地。拿下阵地之后，中央军委定下轮战方案，各大军区轮流抽调部队上前线轮换驻防，一批又一批的部队奔赴云南麻栗坡老山战区。前后投入数十万官兵来到这片前线，不同军区的部队轮番上阵，一边守住已经拿下的高地，一边持续开展拔点、侦察、炮兵打击各类作战任务。

阮德辉在回忆里面说得很清楚，他一开始判断，这只是一次短期的局部攻防，没有想到这场拉锯会持续这么久。越军不断组织营级、团级规模反扑，最出名的松毛岭大战，越军集中重兵集团想要夺回阵地，潮水一般的步兵向各个高地冲锋。但是在我军炮兵、步兵协同防御之下，越军的一次次反扑接连受挫，大量有生力量在山头前面被消耗掉。山地阵地犬牙交错，很多前沿哨位相隔距离极近，双方士兵有时候隔着几十米互相对峙，冷枪冷炮、夜间偷袭、侦察渗透几乎没有断过。

整个轮战阶段，炮兵对抗是战场上最主要的作战形式之一。我军的大口径火炮持续对越军阵地、屯兵洞、后勤补给路线实施打击，很多越军修建的坑道、隐蔽工事，在密集炮火之下被直接摧毁。阮德辉提到前线越军承受的炮火压力，很多躲在屯兵洞里的士兵长期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面熬日子，精神长期紧绷。越南这边的后勤补给本身就很困难，河江渭川一带山多路险，后方往前线运送弹药、粮食、药品，一路上不断遭到我方炮火拦截，物资很难完整送到前沿阵地。

越南当时本身还要在柬埔寨维持大量驻军，等于同时在两条战线投入兵力，财政压力巨大。老山方向长期牵制住越军大量主力部队，大量青壮年兵员长期摆在边境前线，没办法投入国内生产建设。长年的军事消耗拖慢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民生投入被压缩，后方民众的生活受到不小的影响。阮德辉说起己方伤亡的时候，声音哽咽，在他的回忆里面，前线大量官兵负伤、阵亡，还有不少阵亡将士的遗骸散落在山林里面，受地雷、复杂地形和持续交火限制，很长时间没有办法收殓回来。

各大军区轮换的模式，让我军多支部队拿到宝贵的实战锻炼机会。每一轮换防上来的部队，带着各自战区的训练特点来到老山，在猫耳洞里面驻守，在雷区里面排雷，一次次完成侦察和拔点任务。战士们要面对高温、暴雨、毒虫、潮湿的坑道环境，还要时刻提防对面的偷袭与炮击，艰苦的环境没有挡住一轮又一轮上前线的军人。阵地你来我往，很多高地反复争夺，每一寸山地的控制权，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到八十年代后期，战场大规模的战斗慢慢变少，更多是小规模侦察行动和炮兵对峙。越南这边已经很难再组织起大规模的反攻行动，长期的消耗已经让他们很难再支撑高强度的作战。九十年代初期，随着国际局势变化，两国边境慢慢走向缓和，老山前线持续多年的轮战落下帷幕。当年对峙的前线山地，后来逐步恢复平静。

阮德辉作为当年前线越军的指挥人员，是站在对方阵营见证整场消耗战的亲历者。他晚年的回忆，从另一个视角记录下十年边境拉锯给越南带来巨大的人力、经济层面的沉重代价。绵延的老山山脉，留存着两个国家无数军人留下的战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