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亲历的长沙第三次保卫战2,警卫员韩在友在百万军中现大将风度,取鬼子人头

(我所亲历的长沙第三次保卫战2,警卫员韩在友在百万军中现大将风度,取鬼子人头)
寒夜凛冽,朔风卷着战地的尘土与未散尽的淡淡硝烟,狠狠刮过长沙残破的城垣阵地。连日厮杀过后,战场短暂陷入死寂,可这份死寂里,处处暗藏着山雨欲来的杀机。前线侦察的情报接连传回,敌我兵力拉扯至极限,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迟疑。我当机立断,决计彻底变更全城防御部署,断然放弃苦心固守许久的东向主阵地。
东线正面的来犯之敌,尽数交由城头二十八团全权抵御。厚实斑驳的古城墙历经战火淬炼,砖石坚固、壁垒天成,是天然的绝佳屏障,足以牢牢牵制敌军攻势,让敌人寸步难进、徒劳无功。而从东线阵地全线撤下的精锐兵力,不做半分休整,即刻连夜驰援城南防线,补齐南面防务的薄弱缺口,筑牢全城最后的防御重心。
夜色漆黑如墨,炮声暂歇的战地压抑得令人窒息。我策马折返团指挥所,借着昏暗摇曳的马灯光亮,条理清晰地将变更部署、调兵布防的全盘缘由与战术考量,逐条呈报师长。军情紧急、战局凶险,师长审度局势后,深知此部署为破局关键,未作半分犹豫,当即批复同意。
军令如山,落地即行。全团官兵闻令而动,趁着沉沉夜色极速换防、重构工事、布设火力点,阵地上只有低促的口令声、枪械碰撞的脆响、工兵掘土的闷响,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暴露半点动静。全军通宵鏖战布防,直至深夜凌晨二时许,城南全新的防御阵线方才排布完毕、各司其职,堪堪稳住岌岌可危的战局。
自换防部署完毕直至深夜,城南整片战区始终一片沉寂,不闻枪响、不见敌踪,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诡异。久经沙场的直觉让我心头警钟长鸣,战场之上,无风无浪便是最大的凶险,极致的平静之下,必然藏着敌人蓄谋已久的阴毒诡计。我立刻传令全军,加倍提高警戒、加固阵地、全员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我清晰预判,日军定然是使出了惯用的声东击西、虚实相诈的歹毒战术。假意猛攻东线,刻意牵引我军注意力、消耗我军兵力、麻痹我军军心,待我主力尽数调离、防线换位之际,便会集结主力精锐,猝然强攻毫无防备的城南阵地,打我措手不及、一举突破城防,将我第十军全歼于长沙城内,彻底锁死我军退路。
心念及此,我即刻将这全盘敌情预判、敌军险恶图谋,火速上报师长,恳请上级提前统筹布局、预留预备队、做好应急备战,严防敌军致命突袭,保全全城防线。这绝非多虑,而是日军筹划许久、意图全歼我第十军的绝杀狠招。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我预判。民国三十年(一九四一年)元月一日,天未破晓,东方天际刚透出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凄厉刺耳的敌机轰鸣声骤然撕裂长夜寂静,惨烈的血战骤然爆发。

日军蓄势已久,骤然集结重炮集群,无数炮弹拖着赤红的尾焰,铺天盖地般砸向我团城南阵地。密集的炮火连绵轰鸣、不间断覆盖轰炸,地皮剧烈震颤,碎石泥土漫天翻飞,炸起的气浪裹挟着弹片横扫整片阵地。震天动地的炮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轰鸣、胸腔震颤,大地仿佛都在持续的爆炸中剧烈颤抖。
密集炮火压制过后,日军步兵梯队轮番发起冲锋,黑压压的人影潮水般涌向我军阵地,悍不畏死、步步强攻。与此同时,十二架日军战机低空掠阵,贴着城头树梢俯冲而下,对着城南阵地疯狂投弹、密集扫射,火舌肆虐、弹雨如织。
一波战机轰炸完毕即刻拉升返航,另一波十二架战机接踵而至、无缝衔接,川流不息、轮番往复,死死锁死我城南所有防御工事、火力点位与官兵掩体。阵地周边的民房、屋舍尽数被炸弹引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漫天纷飞的炮弹、炸弹、手榴弹接连爆炸,灼热的火药硝烟、呛人的硫磺毒雾、被炸得腾空的黄沙尘土,再加上民居燃烧升腾的滚滚黑烟与赤红火浪,尽数交织缠绕、混沌相融,彻底遮蔽了整片长空。视野之内一片昏暗浑浊,烟尘滚滚、火光隐隐,十米开外便人影模糊、景物难辨,咫尺之间难观全貌。这般密集惨烈、近乎碾压式的海陆空联合猛攻,是数日鏖战以来最为凶险、最为残酷的一战。
日军依仗装备优势与兵力优势,顶着惨重伤亡悍死冲锋,一波倒下、一波补上,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攻势始终凶猛不减。我全团官兵无惧强敌压境、不畏陆海空立体火力压制,依托仓促构筑的阵地工事,浴血死守、奋勇抵抗。
枪声响彻不绝,刺刀碰撞铿锵,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炼狱绝响。敌我双方贴身血战、死拼硬抗,尸骸层层堆叠,血水浸透阵地泥土,双方伤亡皆极为惨重。恶战整整六个小时,我城南阵地巍然屹立、寸土未失、纹丝不动,始终牢牢锁死敌军进攻路线。
可战局依旧步步走向危局:日军后续兵力源源不断、越打越多、越攻越猛,而我军皆是久战疲兵,弹药持续消耗、官兵不断负伤牺牲,兵力越战越少、防线压力愈发沉重,战局岌岌可危、凶险万分,已然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漫天炮火轰鸣中,望着眼前惨烈战局、看着悍死不退的日军攻势,一腔怒火直冲胸腔,我攥紧手中枪械,眼底满是铁血凛然,心中冷哼:哼!区区日寇皇军,凭着装备优势逞凶肆虐,休想吓倒我葛先才!绝境之中,唯有破釜沉舟、主动出击,方能绝地翻盘!
我快速扫视全局、冷静研判战局、精细核算敌我兵力与火力差距,摒弃被动死守的颓势,断然决策:弃守为攻、以攻代守,主动杀出掩体,打乱敌军进攻节奏,逆转绝境战局!
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的团指挥所内,周遭官兵早已尽数疏散至前沿阵地作战或隐蔽防空,身侧寥寥无几。彼时我身边,仅余贴身副官、准尉司号长各一人,负责传令值守的卫士、传令兵各一名,还有坚守通讯线路、紧盯电话机的通信兵一人,寥寥数人死守指挥中枢。

此前敌机大规模轮番轰炸,为保全有生力量、避免无谓伤亡,我早已下令副团长及其余非战斗值守官兵尽数疏散隐蔽、就近避险。麾下还有一名贴身卫士,也被我厉声遣离了指挥所。
彼时炮火最是猛烈,炸弹在阵地四周接连炸开,震得大地摇晃不止、烟尘笼罩四野,人人皆是紧绷神经、浴血戒备,唯独这名卫士胆大散漫。连天炮火之中,他竟全然不顾周遭凶险,四仰八叉躺在掩体角落酣然沉睡。
一枚重磅炸弹在不远处轰然炸开,剧烈的冲击波猛地将他震醒。他猛地坐起身,望着低空盘旋肆虐扫射的敌机,毫无惧色,反倒瞪目咬牙、低声怒骂,全然无视头顶枪林弹雨、身旁生死血战。
我见状心头烦躁、厉声呵斥:“你骂它听不见!滚开远点,莫在此地碍事扰我指挥!”
我的这名卫士性子桀骜彪悍、胆色过人,素来悍勇无畏,杀敌之时更是杀伐果决、出手凌厉,杀人如斩草杀鸡,脸上常带笑意,却从无半分怯懦。他人品赤诚,对上忠诚不二,对同袍重情重义,全军上下无人不喜、无人不信赖。他更身怀一绝技,手中木壳枪出神入化,三十米之内射杀飞鸟,十发九中、弹无虚发,枪法精准绝伦。
遭我厉声训斥,他不恼不辩,默默提起步枪与木壳枪,转身大步踏出指挥所。谁也未曾料到,他并未就近隐蔽避险,反倒径直冲上炮火最密集的前沿火线。
抵达阵地后,他故作凛然姿态,对着鏖战正酣的各连排长高声喊话,假意传扬军令:“团长命我前来巡查,看看尔等是否畏敌懈怠、临阵偷懒!”
阵地上各级官兵皆是熟知他性情秉性,一听便知他是假传圣旨、借机上前线杀敌过瘾,却无人戳破。激战正酣的第六连连长闻声抬头,望着满身硝烟、持枪而立的韩在友,高声喊道:“韩在友!你枪法冠绝全团,精准过人,前面不远处那座断土堆后面,藏着鬼子暗哨,时不时探出头冷枪偷袭,专打我阵地露头官兵。你稳住身形、瞄准等候,只要他脑袋一探出来,即刻一枪击毙!你若放倒这鬼子,我请客!”
漫天流弹呼啸穿梭,土堆之后杀机暗藏。日军残兵躲在死角阴狙,极其狡猾,露头即射、射完速缩,屡次偷袭得手,压得我前沿官兵不敢轻易探头。

韩在友端稳木壳枪,眼皮微眯、枪口锁定土堆盲区,嘴角扬起一抹惯有的悍勇笑意,底气十足朗声应道:“好!这活儿我稳拿!连长这客,吃定了!”
此刻我正伏在指挥掩体后,凝神观察敌军动向,暗自敲定全线反冲击的进攻部署,测算炮火间隙、划分突击路线、预备集结兵力。就在战局紧绷、敌我僵持对峙之际,方才冲上前沿的中士卫士韩在友,一身征尘、满面得意,大步踏烟而归。
他眉宇飞扬、神采傲然,带着刚杀完敌的锐气,径直向我报告:“团长!我刚在六连阵地,实打实打死最少两个鬼子!”

战火之中人人疲敝,唯独他依旧鲜活跳脱、傲气不减。我看着他一身硝烟,故作不信,淡淡斥道:“胡吹大气。”
他立刻挺胸昂首,理直气壮:“团长不信,只管去问六连连长!句句属实!”
我见他底气十足、眼神坦荡,知他素来不虚言战功,心中暗赞这份少年悍勇,便顺势笑道:“好好好,你本事大、杀敌有功,我替你上报,为你请一枚射击嘉奖!”
他闻言一愣,挠了挠头,一脸天真疑惑:“团长,我当兵多年,从未听说军中奖章还有专门的射击奖。”
我望着这乱世里无畏坦荡的年轻兵卒,心头一暖,故作郑重:“你放心,你枪法冠绝全军、杀敌亮眼,军政部定会为你特制一枚,独一份的嘉奖!”
听罢此话,他双眼轻轻一闭,舌头微微一伸,对着我做了个顽皮鬼脸,少年心性、天真烂漫,全然不见沙场杀伐的戾气。
随后他慢悠悠走开数步,不顾满地弹壳血泥、不顾周遭未歇的枪炮声,身子一松,直接一屁股重重坐落在掩体边的地面上,顺势躺下,彻底放松紧绷的身子,在连天战火里寻得片刻安稳休憩。
彼时长沙血战未休,他依旧鲜活爱笑、桀骜烂漫,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平安。
谁也未曾料到,沙场无常、军人命悬刀锋。
短短两年之后,惨烈空前的衡阳会战打响。漫天烽火、寸土血战,阵地焦土化、山河尽染红。
悍勇赤诚的中士卫士韩在友,终究没能走出战场,不幸壮烈阵亡,将年轻的性命永远留在了湘南热土,埋骨山河、殉国沙场。
昔日长沙阵前那个敢闹敢笑、枪法无双、假传军令也要冲锋杀敌的少年兵,终究化作了乱世烽烟里,一抹永不消散的铁血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