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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搞懂货币发行的本质:中国359万亿货币是怎么印出来的?


今天我们讨论个有趣的问题。很多人都听过一个说法:中国货币发行规模世界第一,M2 达到 359 万亿人民币,折合美元 53 万亿,是第二名美国的两倍还多。你有没有好奇过,中国这么庞大的货币,到底是怎么发行出来的?是通过什么机制印出来的?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也非常有用的知识点,你搞清楚了这个,就抓住了理解中国经济问题的神经中枢。

今天,我就用普通人都能听得懂的语言,把这件事聊清楚、聊透彻。

货币发行的本质是什么?贷款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说货币是你我他印出来的?

我们先来搞清楚一个最原始的问题:钱是哪来的?很多人会说,那是中央银行印出来的呀。这个说法,其实是被广为接受的一种严重误解。那么钱到底是谁印出来的?

我先跟大家说一个反常识的结论:钱本质上是你我他,大家印出来的。

有的人可能本能地反驳:你一派胡言啊,明明教科书上都说了,是中央银行印出来的,你怎么说是我们大家印出来的呢?你别急,我给你仔细解释一下。

举个例子:你买房子,去银行申请 400 万贷款,银行同意了,给你发放贷款,你的账上就有了 400 万的钱。那这 400 万是哪里来的?很多人说,那是银行吸收了老百姓的存款,然后把它转给我做贷款的。这是严重错误的,我前面反复强调过了。

银行吸收了张三 400 万存款,同时给你发放 400 万贷款,结果是什么?是张三账上的 400 万仍然在那里,你的账上却凭空多出来 400 万的存款。并不是银行把张三那 400 万转过来给你用了。你账上这 400 万的货币,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实际上是银行在你的账上凭空增加了 400 万的数字而已。

到这一步,很多人会觉得这太反常识了。那今天我们更进一步去解释:这 400 万,为什么说本质上是你印出来的?

这个钱,表面上看是商业银行给你变出来的,但实际上,这个钱是凭借你的信用变出来的,它要靠你未来二三十年的收入来还。换句话说,这 400 万,实际上是把你未来二三十年的部分预期收入,变成今天的钱来花。

所以本质上,这 400 万不是商业银行给你印的,是你自己印出来的。只不过你是借商业银行的手,把自己未来的信用,印成现在的钱来花。或者可以这样说:你印出来的这 400 万,实际上是把你未来若干年的收入变现,相当于发行了一张债券。这张债券就意味着,将来拿着这张债券,可以跟你要回来那 400 万加利息。

这么说,你是不是感觉有点理解了?

推广开来看,全社会的货币绝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都是你我他,以及成千上万的企业,通过借贷,也就是通过银行,把未来的钱变现到今天来花,这么 “印” 出来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货币银行的教科书上会说,今天的货币叫信用货币。

那你可能会问:既然是我们大家自己印的钱,是我们自己发的债券,那干嘛我们必须要经过商业银行呀?我们自己直接印、直接发不就完了吗?

你设想一下,假如我们大家人人都可以自己印钱,不用经过商业银行,那会是一种什么场面?你大胆想象一下。我想从你那里买这栋 500 万的房子,那我怎么办呢?我给你写张欠条,就是我发的债券,写明我欠你 500 万,而且我承诺,将来任何人拿着这张欠条,都可以到我这里兑取价值 500 万的东西。

你觉得我财大气粗、很讲信用,所以你就欣然接受了。然后你拿着这个欠条,或者叫债券、叫货币,去别人那里买东西。别人也都知道我财大气粗、信用可靠,他也接受这张欠条。所以这张欠条就在人们中间流通起来了,这个东西就是我发行的货币。

那么每个人都发行这样的欠条,也就是货币,会是什么样的局面?10 亿人、1 亿企业,就算假如有 1 亿人和企业在发行他们的货币。那你说,这不同的人和企业发行的不同货币之间,是不是就得有不同的兑换汇率?

比方说,同样是面值 100 元,我发的这张货币,跟人家巴菲特发的货币,可靠性显然大不一样。巴菲特的货币更值钱,我的货币就更不值钱。假如有 1 亿种货币发行出来,你猜猜得有多少种汇率?那得有五千多万种兑换汇率。要是这么弄,经济还能运行吗?每个人去买东西,老板收着不同的货币,还要不停兑换,根本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将来如果这其中有谁不讲信用,别人拿着欠条找他兑东西,他两手一摊说没东西可以兑付,他赖账,那他发的货币不就变成废纸一张了吗?

所以在完全自由、没有中央机构来干预的情况下,这个社会人人自由发行货币,结果就是经济一团混乱,运行成本极高。你每天光是兑换货币、防诈防骗,就要付出昂贵的成本。而在这里,商业银行的重要角色和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为什么说商业银行是货币发行的审核服务机构?

商业银行,本质上帮我们降低了每个人各自发行不同货币的成本。

现代金融体系定下规则:每个人想发行自己的货币,不能自己随便发,要去找商业银行申请。那商业银行在这里干什么呢?它本质上是对每个人发行货币这个行为,进行审核的机构。

商业银行要审核你的资产和收入、资产实力、收入状况、历史信用记录,以此判断你有没有资格来发行这笔货币。要是觉得你讲信用、资质达标,就核准你,给你放 400 万贷款,你就可以拿去买房了;要是觉得你信用程度不够,就否决这笔贷款,说白了就是,你没资格来发行这 400 万的货币。

经过商业银行审核之后,所有人发行出来的货币,形式上完全一样。你再也看不出来哪一笔存款是张三发的,哪一笔是李四发的。全社会创造出来的货币统一制式,不再存在刚才说的复杂汇率兑换的困难,还有被欺诈的麻烦。

在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点:要是谁拿到贷款之后不讲信用,也就是贷款逾期不还,持有这笔货币的人完全不用担心手里的货币变成废纸。这个损失由商业银行承担,也就是商业银行的坏账。

为什么亏损要由商业银行兜着?因为商业银行就是审核核准机构,是你审核不严,让资质不合格的人拿到了贷款,这个亏损就得你来扛。商业银行赚的,就是这份审核、风控的服务费。这就是今天现代信用货币金融体系:只要符合条件,你都可以 “发行货币”,由商业银行按照市场准则来核准、风控。

所以说,全社会的货币不是商业银行印的,是我们大家自己印的。怎么样,现在清楚商业银行的作用了吧?

今天我讲的这个货币发行的本质,全网恐怕都很少有人这么讲。大部分人都是人云亦云,很少有人理解这个金融的本质。

这里插一句,很多人特别崇尚奥派经济学,也就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这个学派开山鼻祖级的人物就是哈耶克,非常有名。他们主张坚持自由市场竞争原则,市场经济应当尽可能减少干预。这个观念,我本人也是非常推崇的。

但是有一些人,把这份推崇推到了极端,认为世界上所有的经济活动都不应该被干预,应该完全自由。谁只要做一丁点干预,就是破坏市场机制、破坏市场经济,就是大政府。这种极端的推崇,就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我个人很认可奥派经济学的主导思想,但是我们必须清楚,社会经济系统是一个复杂系统。有时候完全自由的状态下,它是会运转失灵的。就从货币发行这件事上看,你能像刚才设想的那样,人人完全自由发行货币吗?肯定不行,经济根本无法运转。

这可不是异想天开编故事。一百多年前,美国真的经历过一段自由发行货币的大混乱时期。那个时候还不是人人发货币,是各家商业银行自己发行自己的货币。个人、企业到这家商业银行申请贷款,相当于这家银行帮你发行货币;换一家银行,就是另一种不一样的货币。

全国一万多家银行,总共发行一万多种货币。今天各家银行的存款货币统一标准化,制式由中央银行统一规定。当时那个状态足够自由了吧?结果货币体系严重混乱,鱼龙混杂,骗子横行。一个卖衣服的小老板,每天要忙着识别、兑换各种货币,还要抱着厚厚的手册去查,这张钞票是哪家银行发行的、靠不靠谱。光是干这件事,花的时间比卖十件衣服还要多,交易成本极其昂贵。

后来实在被折腾得没办法,争吵了几十年,大家最终才设立了负责干预货币发行的机构,用来消除这种额外的高额成本,这就是美国的中央银行 —— 美联储。

美联储,从它诞生那一天起,它就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干预者。从这以后,大家仍然可以相对自由地 “发行货币”,但是货币统一,全部要经过商业银行审核,再由中央银行来调节管控。这个时候,全社会的货币发行,才变成经济的润滑剂,而不是引发经济混乱的导火索。

所以那些动不动就拿着奥派自由主义经济学,坚决反对一切必要干预,随便把任何干预行为都扣上大政府帽子的朋友们,还是得多了解一点经济历史、现实情况和经济学知识,更重要的是,要站在复杂系统的角度理解社会经济。

讲完商业银行,我们再来看看中央银行的角色。刚才我们看到,货币本质上是我们大家把未来的信用贴现到今天,借助商业银行的手创造出来的。但是这里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中央银行的角色:提供印钞的种子、控制印钞的上限

第一个就是提现问题。按照前面说的逻辑,商业银行发放贷款,每一笔贷款都会对应创造一笔存款。商业银行放贷,只是在账户上增加数字,这笔钱本身没有现成的现金。万一储户集中来银行提取现金怎么办?总不能禁止大家取现。

所以这里就有一个基础问题:银行在发放贷款之前,必须提前预备一定比例的现金,应对大家的提现需求。那银行的现金和准备金又是从哪里来的?在现代金融体系里面,来自中央银行。

中央银行给商业银行提供现金或者准备金,常用的三种方式,也就是货币政策三大法宝:一是再贴现,二是再贷款,这两个很好理解,本质就是央行给商业银行短期或者长期的贷款,把资金给到商业银行;第三就是公开市场操作,央行从商业银行手里买入债券,同样把资金给到商业银行。

央行给到商业银行的这笔钱,如果商业银行需要,可以提取现金,用运钞车运走;暂时不需要,就存放在中央银行的账户上,叫做准备金存款。现金加上准备金存款,合起来就被称作基础货币。

商业银行想要发放贷款,就必须持有足够的现金或者准备金,用来应对储户提现。通常中央银行会规定一个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比方说准备金率 10%,意思就是你有 100 亿的现金或者央行准备金存款,最多只能通过发放贷款创造出 1000 亿的存款,再多就不行,这 1000 亿就是贷款派生存款的上限。

到这里你就能看懂了:中央银行一方面决定向商业银行投放多少现金和准备金,也就是刚才说的三大工具;另一方面,又可以通过设定存款准备金率,限定银行贷款、派生货币的最大规模。所以中央银行,实际上是给全社会最多能够发行多少货币,设定了一个天花板。

除了准备金之外,中央银行还可以用利率,调控全社会创造货币的总量。关于利率为什么能起到这个作用,我们改天再聊,今天先不展开。

上面说的,通过三大法宝投放基础货币,主动权掌握在央行手里,央行可以自主决定投放的规模。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货币投放渠道,在这个渠道上,中央银行基本上是被动、被迫投放的,那就是外汇占款。

外汇占款是什么意思?就是进出口赚来的外汇,企业换成人民币的过程。举个例子,一个出口商收到外商打来的 100 万美元,进到他在商业银行的账户。出口商想要换成人民币,就向商业银行申请结汇,商业银行再把这笔外汇上交到中央银行,这笔美元就变成了央行的外汇储备;同时央行给商业银行在央行的准备金账户增加对应金额的人民币,我们这里假设汇率 1:7,就是 700 万人民币。商业银行再给出口商的存款账户增加 700 万人民币。

拿到这笔人民币之后,出口商就可以用来支付原材料、工资、厂房租金等等。你看,收外汇、结汇这个动作,直接增加了商业银行的准备金,也就是增加了中央银行投放的基础货币。对应的结果,就是商业银行的放贷能力、货币创造的上限被提高了。

到这里,一个社会完整的货币发行机制、渠道我们就大体讲清楚了。

中国 359万亿货币是通过什么途径印出来的?

现在我们回到中国的情况,这 354 万亿人民币,到底是通过哪些方式创造出来的?

我们先看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也叫货币当局资产负债表。资产方,记录的是中央银行通过哪些方式,把基础货币投放出去;负债方,记录投放出去的基础货币,变成了商业银行手里什么形式的资金。

资产最大的两大项。第一项就是外汇,也就是前面讲的外汇占款,规模 21.6 万亿人民币;第二项是对其他存款性公司债权,这里的其他存款性公司,就是央行之外的商业银行,这笔资金就是央行通过再贴现、再贷款、公开市场操作等方式给到商业银行的基础货币,一共 20.3 万亿。这两项体量差不多对半分,剩下其他渠道的占比很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再看负债,投放出去的基础货币主要变成两样:第一是货币发行,也就是流通中的现金,加上商业银行的库存现金,合计 15 万亿;第二是商业银行存放在中央银行的存款准备金,共计 21.4 万亿;还有政府的财政存款 6 万亿,其余项目规模很小,可以忽略。

现在就很清楚了。中国的中央银行,主要通过两个途径投放基础货币:外汇占款,以及给商业银行再贷款、买入商业银行债券等操作,合计投放大约 42 万亿的基础货币。这 42 万亿里面,39 万亿转化成流通现金、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还有财政存款。

前面我们讨论过,商业银行拿到这些资金,作为提现的备用金之后,就可以对外发放贷款,也就是大家可以去银行 “印钱”,创造存款货币。我们普通人账户上的存款,来源就两类:少部分是央行直接投放的基础货币,绝大部分,都是我们、企业通过商业银行贷款创造出来的货币。

这 39 万亿基础货币作为底层准备金,经过商业银行审批,大家通过信贷创造,全社会一共创造出 359万亿 M2。这里我们简单算一下货币扩张倍数:359万亿除以 39 万亿,大约是 9 倍。

也就是说,中国全社会的货币总量里面,大概 40 万亿左右是中央银行直接投放的基础货币;另外接近 290 万亿,都是大家通过贷款创造出来的。

我们再进一步看,这 290 万亿的信贷货币,都是谁借出来创造的?在金融机构信贷收支表里可以查到:住户,也就是居民的贷款余额 83 万亿,企业贷款 196 万亿,两者相加 280 万亿左右,和刚才 290 万亿的数字基本能对上。能看出来,贷款创造货币的绝对主力,是企业。

我们再往下拆分企业贷款,看看国企和民企分别占多少。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副局长丛林的公开说法,2025 年一季度末,全国企业贷款总额 176 万亿,其中民营企业贷款 76 万亿,占比 43%;国有企业贷款 100 万亿,占比 57%。

而在国有企业当中,城投公司按照资产口径计算,占了 40%。也就是说,在企业贷款里面,大约有 40 万亿是城投公司借来的。而我们都知道,不少城投公司如今已经接近僵尸企业的状态,这 40 万亿贷款,目前基本没有很强的创造经济效益的能力。

看完当下的结构,我们再来回顾过去二十多年货币发行的历史趋势。

2014 年以前的印钞方式、流动性过剩与超级大牛市

从数据上可以清晰看到,2014 年以前,外汇占款持续快速飙升。背后的原因是 2014 年之前,中国贸易顺差快速增长,同时资本持续流入国内。所以央行每年都要收兑大量美元外汇,外汇储备越攒越多,通过结汇投放出去的基础货币也越来越多。

到 2014 年顶峰的时候,外汇占款投放规模达到 27 万亿人民币。当时国内现金加上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的总和,刚好就是 27 万亿。换句话说,2014 年之前,中国的基础货币投放,几乎全部来自外汇占款,全部来自贸易顺差和资本流入带来的结汇。

尤其是 2004 到 2007 这几年,外汇汹涌流入中国。举个例子,2006 年一年流入的外汇折合人民币 2.2 万亿。要知道 2006 年初,全社会 M2 才只有 30 万亿。仅仅这一年新增的基础货币,就占到存量货币的 7% 以上。再经过商业银行放贷放大,如果放大倍数是 7 倍,当年就能新增 15 万亿货币,货币供应量增长接近 50%。

这么多货币突然被创造出来,会带来猛烈的通胀和资产泡沫。大量的钱要去追逐商品、追逐资产,物价、股价、房价一起往上走。再叠加一个条件:那几年国内青壮年人口每年增加一千多万人,大批年轻人有买房的需求,愿意把自己未来的信用,通过商业银行变成当下的钱,买房买车。

你想想,这简直就是干柴遇上烈火,行情怎么能不火爆?多重因素叠加,造就了中国史上非常猛烈的一轮超级大牛市,股市大牛市、房地产大牛市、大宗商品物价同步上涨。当时普洱茶都能涨到两万块一板,股市最高冲到 6100 点,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指数都还没能回到当年的位置。

很多人会感慨,要是回到二十年前,有今天这份认知,就能抓住机会赚大钱。没错,可惜当年认知跟不上。但是我们也不用失望,只要持续提升认知,放眼全球,未来依然还有很多类似的机会。

当时国内这种状态,就叫做流动性过剩。流动性过剩的本质,就是基础货币投放过多。但是很多专家教授把这个概念解读得面目全非。比方北师大知名经济学教授,还有别的一些知名经济学家,把流动性过剩解释成流动性资产太多了。说实话,这些人在大学里带博士,年年都在误人子弟。流动性过剩的核心,就是央行因为结汇被动投放了太多基础货币,没有那么复杂。

央行也知道,过量投放基础货币会带来很多问题,于是想办法对冲。一开始的办法是卖出国债给商业银行,把商业银行手里的准备金收回来。商业银行手里拿到债券,这笔资金就没法用来发放贷款了。

但当时央行手里持有的国债数量太少。我记得当年货币政策司司长戴根友到学校讲课的时候说,6 月份已经把手里最后一批国债打包卖掉了,两百多亿,放到市场里面连一点水花都看不见。而当时一年就要投放两万亿的基础货币,靠卖国债根本收不回来。

没办法,央行后来开始发行央行票据,也就是央行自己发债券。这个操作当年还引来不少学者批评,说中央银行怎么还发债券融资?他们其实没有弄懂货币政策的实质。央行票据的规模一路涨到 4 万亿,就算这样,依然对冲不掉源源不断涌入的外汇占款。

为了控制大家去银行贷款、防止货币泛滥,央行只能直接管控信贷规模,给商业银行下达信贷额度,要求当年新增贷款不能超过上限,用这种方式压住货币扩张。但这只是短期管控,解决不了长期矛盾。真正慢慢扭转局面的,是人民币汇率升值、取消出口补贴,再叠加国内通胀。

当年人民币汇率偏低,出口商品价格极其便宜,才换来源源不断的外汇流入。当时圈子里还有一句玩笑话:做出口贸易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在全体老百姓头上收通胀税。

随着人民币对外升值、出口退税逐步取消,中国商品的价格优势被削弱,出口增速回落,进口的成本下降、进口增加。一直到 2014 年之后,持续多年的流动性过剩趋势,才彻底扭转。

中国过度印钞对美国房地产泡沫的推动作用

这里顺带说一个很多人不熟悉的关联:当年国内汇率偏低、基础货币大量投放带来的影响,不只是在中国内部发酵,它同时也是美国房地产泡沫形成的重要推手。

后来在人民币升值、美元加息的双重冲击之下,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直接引爆了 2007、2008 年的全球金融海啸。所以有人说,当年这一轮变化,算是误打误撞,也收割了美国一波,这么说也不算过分。

当时中美之间货币泡沫完整的传导链条,里面有一段非常精彩的经济学故事,这个我们改天再单独展开细聊。

2014 年以后中国印钞方式的变化

2014 年之后,外汇占款不再持续上涨,慢慢稳定在 21 万亿上下,到现在是 21.6 万亿。但是今天,流通现金加上银行存款准备金,也就是储备货币,已经达到 39 万亿。

对比一下就能发现,这里面有 17 万亿的基础货币,已经不再是外汇占款投放的了,而是通过再贴现、再贷款、公开市场操作这三大工具投放出来的。外汇占款在基础货币投放里面的权重,已经几乎可以忽略。

我们再看货币创造倍数的历史变化。前面我们算过,现在的货币派生倍数大概是 9 倍。回看二十多年的曲线:基础货币货币创造信用货币的倍数。一直在快速抬升,从最低不到 4 倍,涨到现在的 9 倍,翻了一倍还多。

很多人会误以为,倍数变高,是大家更愿意贷款了。恰恰不是。倍数上升的原因,是中央银行基础货币投放的增速放缓了。分母增速慢了,分子 M2 还在增长,算出来的倍数自然就变大了。

而基础货币投放增速下滑,根源就是外汇占款不再持续增加,不再像早年那样源源不断被动投放基础货币。

巨大的矛盾:净出口暴增与外汇占款骤降并存

到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很多人想不通的巨大矛盾:我们都知道,最近这几年中国的贸易净出口持续创出新高,顺差规模最高达到 1.2 万亿美元。这么庞大的出口顺差换来的外汇,跑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央行资产负债表里的外汇占款几乎不再增长?为什么没有重现二十年前流动性过剩、通胀走高、股市和楼市走大牛市的局面?

很多人看到这个疑问,第一反应就喊,贸易数据是假的。我劝这些朋友先别这么情绪化。分析经济问题,要仔细看数据、拆解各个经济变量之间的联动和传导关系,不能图嘴上痛快,上来就直接否定数据。

这个谜题,我们留到以后再聊。到时候我会深入分析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件事对中国经济,会带来哪些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