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双十一落幕,最反常的一幕是安静。天猫、京东、抖音、拼多多、小红书,没有一家再晒总成交额。往年那种整点报喜、破纪录的战报刷屏,今年几乎绝迹。于是一种声音冒了出来:大家是不是都没钱了,不敢花钱了,双十一卖不动了?这个解读顺口,可惜经不起数据推敲。
钱没少花,是花的地方换了
先把数字摆出来。第三方监测机构星图数据统计,10月7日到31日这轮首期,综合电商成交额10263亿元,同比还涨了2.4%。浪潮卓数拉得更长,10月12日到11月2日,全国网络零售额11356亿元,同比涨4%。涨得确实慢,但没有跌。更关键的是拆开看:这4%里,实物商品只涨了2.5%,服务消费涨了12.1%,后者是前者的近五倍。换句话说,钱没少花,只是花的地方换了。一个同比还在涨的市场,被说成没钱了,逻辑上就说不过去。
平台也不是没动静,只是把数字换成了另一种报法。天猫开卖4小时,124个品牌成交破亿,2.7万多个品牌超过去年全天;京东前半程产出了1.5亿个服务订单、2000多万件AI产品;抖音店播成交破千万的新商家同比涨了133%。从报总量,到报品牌数、报订单数、报新商家数,评价尺子换了,交易本身并没有萎缩。
不囤了、不凑了,是心态成熟了
那为什么体感这么冷?因为花钱的姿态变了。过去双十一靠两样东西撑场面,一个是熬夜凑单,一个是囤货。今年这两样都退了。天猫砍掉了用了十几年的跨店满减,改成单品官方立减;京东取消了定金预售,全场现货直发;抖音主打一件直降。规则第一次做减法,凑单这门奥数题没了。消费者这边更明显,快消品的囤货量在收缩,大家按实际消耗周期采购,不再一次性锁半年的量。百度指数显示,今年双十一的搜索热度,比2021年同期缩水超过七成。有人拿这个当没钱了的证据,其实恰恰相反,这是消费心态成熟了。
不熬夜、不扎堆、不为了凑满减硬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这不是消费降级,是把钱花明白了。人民日报的评论说得到位,现在的年轻人是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追求质价比,同时又愿意为悦己、为解压、为陪伴付费。该省省、该花花,这是精明,不是拮据。另一个细节更能说明问题:79.4%的用户下单前会先问一句AI,用AI比价、查历史价格、核对规则。过去是平台用信息差套路你,现在是消费者用技术工具反套路。一个真的没钱的人,是懒得花这个心思的,恰恰是有钱、且想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的人,才会这么较真。
服务上位,才是真正的消费升级
真正能反驳没钱论的,是服务消费的爆发。今年是服务第一次站上双十一的主交易链路,而不是作为卖货的售后附属。京东前半程产生了1.5亿个服务订单,家政保洁销售额同比涨了240%,搬家订单涨了335%,日常保洁、衣鞋洗护涨了4倍。家政、体检、陪诊、宠物洗护、旅拍、健身课、甚至AI工具年卡,都挤进了热销榜。囤服务,成了今年双十一的一道新风景。
这背后是数据撑着的趋势。国家统计局今年6月第一次公布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把商品和服务并到一起看,结果很清楚: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从2013年的39.7%,一路升到2025年的46.1%。今年前三季度,服务零售额同比涨5%,比商品零售额高出整整4个百分点。要知道,一个还在担心明天没钱的人,是不会下单去囤家政卡、旅游套餐、体检套餐的。为便利、为健康、为体验付费,这是消费在往上走,跟没钱完全不搭边。有研究说,人均GDP摸到1.5万美元左右,消费会从满足基本商品需求转向服务领域。我国去年人均GDP已经逼近1.4万美元,正卡在这个转折点上。
AI和国货,是产业升级的两面镜子
比服务更值得说道的,是这届双十一冒出来的新东西。AI硬件全线爆发,AI电脑、AI眼镜、AI工作站、AI录音设备成交额同比涨了一倍,大屏AI手机涨了五倍,人形机器人涨了700%,机械臂、灵巧手涨了十倍。更有意思的是,AI大模型的调用额度,也就是Token,第一次成了可以像日用品一样囤的东西。李佳琦直播间上架20万亿Token额度的AI办公产品,月卡开卖半小时就卖出近10万份;京东云的Token产品销量环比涨了167%。消费市场里第一次出现算力商品,这背后站着的,是中国AI产业的真实供给能力,不是虚火。
再看国货。双十一前期网络零售额前20的品牌里,国内品牌占了13席,前10占了8席,海尔、小米、美的、华为都在里面。国货领跑,靠的不是情怀,是产品力。数据摆在那,民营企业贡献了全国65%左右的发明专利、70%左右的技术创新、80%以上的新产品,对人工智能产业的贡献超过六成。这些创新最终落到消费端,就是新品更多、选择更多。所以今年的冷,是旧品类的冷,是普通家电、老款手机的冷;而带AI功能的、有新技术的、有差异化的产品,该爆还是爆。这一冷一热,恰好照出了产业升级的真实进度。
说没钱,是没看懂这场迁移
把这几条线拼起来,真相就很清楚了。所谓双十一卖不动了、中国人没钱了,是一个只看表面热度、不看背后逻辑的误读。总量在涨,结构在换;囤货在退,理性在上;商品在稳,服务在爆;低价白牌在冷,国货新品和AI新品在热。这四点合在一起,指向的不是消费降级,而是一场扎扎实实的消费升级。真正在变的东西,是中国人花钱的层次,从拥有更多,转向过得更好。
支撑这场迁移的,是三股力量。一是产业升级带来的新供给,AI硬件、智能家居、国货新品,给了消费者新的东西可买;二是政策托底,截至10月28日,今年以旧换新已经带动相关商品销售超过2万亿元,手机平板销量同比涨了44.8%,前三季度通信器材零售额涨了18.1%,国家在补、平台在让、商家在卷产品;三是消费者的成熟,从一个被低价牵着鼻子走的群体,变成了一群会算总成本、会为体验和品质付费的人。
一个十八岁的双十一,褪掉了靠低价冲量、靠套路拉时长的青春期,开始拼品质、拼服务、拼技术。当购物节不再需要一个破纪录的数字来证明自己,恰恰说明,中国的消费者和中国的产业,都过了靠数字撑门面的年纪。这不是没钱了,这是会花钱了,而且是整个市场一起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