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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3.0新对抗框架成型,酝酿隐藏计划准备对俄行动升级?

这是一篇西方政论节目的文字稿整理版,主持人帕斯卡请到的嘉宾是澳大利亚历史学家杰夫里奇。杰夫是一位有着独特见解的中立研究者,观点中立,客观。

主持人帕斯卡率先开口,向杰夫表达感谢:“特别谢谢你愿意抽空过来,也一直很欣赏你产出的大量深度内容。你身处澳大利亚,隔着整片大洋,却持续从欧洲视角跟进当下俄欧关系的各类动态,很多观众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大家普遍担忧局势会滑向更大规模的战争,北约和俄罗斯之间的冲突存在全面升级风险,现在业内很多人都把这套新对抗框架称作‘北约 3.0’,能不能先和我们讲清楚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以及在你看来,这套体系落地后会带来哪些现实后果?”

杰夫里奇坦言,当下战争扩大化的风险确实值得所有人警惕,如今不少学者都把当前国际格局和一战前夕的环境放在一起对比。

历史学家奥德维斯塔德曾撰写《即将到来的风暴》,书中就详细对比过一战前大国间充斥恐惧、互不信任、全方位竞争的氛围,而当年这种紧绷的对立最终酿成了世界大战,现在很多研究者都害怕历史会再度重演。我前段时间刚和理查德・萨克瓦交流过,他对乌克兰战争外溢、演化成覆盖全欧洲的大规模俄欧冲突抱有极强的忧虑。

再结合北约安卡拉峰会双方释放的信号来看,北约内部直接把这套全新的对抗模式定义为 “北约 3.0”,也就是全面欧洲化的全新对抗形态,整套叙事听上去几乎等同于向俄罗斯单方面宣战。有国际问题专家专门发布文章《北约 3.0 的危险逻辑》,文中直接点明,北约 3.0 本质上就是一套战争叙事。自 1945 年二战结束以来,欧洲第一次集体将俄罗斯定性为不共戴天的敌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不管是欧洲各国释放的强硬表态,还是俄罗斯这边给出的对等回应,都在不断放大不安。但在我看来,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最核心的源头:这场对抗的导火索,从头到尾都是美国点燃的。时至今日,美国依旧是北约最大军费出资方、核心军事力量供给者,也是整套联盟体系的顶层设计者。如果说北约 3.0 等同于欧洲对俄罗斯的战争宣言,那它同时也是美国针对俄罗斯事实上的宣战,可这一层关键逻辑,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提起。

现在舆论场里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除了我们这类深耕地缘研究的小众圈层,欧洲绝大多数普通评论者、媒体从业者,都会全盘否定 “乌克兰冲突由美国一手推动” 这个观点。在他们的固有叙事里,整件事的逻辑非常简单:俄罗斯是奉行扩张主义、带有法西斯特质的独裁政权,一心想要向外侵占领土,只要俄军彻底拿下乌克兰,下一步一定会向西进军欧洲。

我前段时间在瑞士和当地记者、民间爱好者线上交流,不少人都抛出一模一样的疑问:像瑞士这类中立小国,如果没有大国提供安全保障,根本没办法安稳生存,我们必须持续威慑俄罗斯,不然对方一定会主动发起进攻。

每次遇到这种观点,我都得耐心解释清楚一个基础逻辑:威慑这个手段,本身只适用于你划定为 “敌人” 的对象。如果一个国家的安全战略是以和周边所有国家交好为核心,根本不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搭建威慑体系,阿曼就是很好的范本,该国长期和各方保持平等合作。但如今这种温和、多元的安全思路,已经彻底从欧洲大陆消失了。

帕斯卡顺着话题追问:“按照你的判断,这种全面对立的氛围,会在未来几年直接改变欧洲各国的对外应对思路吗?这次安卡拉北约峰会的公报其实藏着不少细节,对比几年前的维尔纽斯峰会,反差特别明显。维尔纽斯峰会发布了长达 40 页的完整公报,内容覆盖印太布局、北约全球主导权等方方面面;但这次安卡拉峰会除去对东道主的客套致谢,全文只有短短五段,总字数不到五百字,整体篇幅大幅缩水。不少人说这份公报的篇幅,刚好贴合当下美国总统有限的政策注意力,你怎么解读这次峰会释放出的各类信号?表面充斥大量表演性话术,底下各方真实的共识与分歧,我们该如何分辨?”

杰夫里奇梳理了本次北约峰会欧洲阵营重点打出的三大核心成果,每一条都暗藏长远博弈算计:

第一,提前给乌克兰定下 “胜利标准”,绑定美国持续援乌。

北约高层亚历山大・司徒布直接对外表态,乌克兰已经处在胜利轨道上,这场战争的胜负标准极低 —— 只要乌克兰这个国家政权存续下来,就算彻底击败普京摧毁乌克兰的战略目标。这套看似宽松的评判标准,本质是欧洲的捆绑手段,目的就是死死拉住美国,逼迫美方持续投入资源支撑乌克兰战场。

第二,推动全欧洲军事化转型,落实高额军费承诺。

这套扩军备战路线,刚好契合美国长期以来的诉求:逼迫欧洲提高国防开支、扩张本土军工产业。

欧洲各国此前已经许下将军费提升至 GDP5% 的承诺,本次峰会的核心任务,就是向外界展示各国会切实兑现承诺。不过我心里对此存疑,等到美国下一轮中期选举结束,白宫的政策倾向大概率会出现松动,美方届时很可能会调整执行口径,不会完全按照当下公开的标准持续加码投入。

另外欧洲军事化有一个清晰模板,就是乌克兰战场普及的无人机作战模式,依靠无人装备降低地面人员伤亡,是欧洲现阶段扩军的核心思路。

第三,锁死美国长期对俄对抗路线,杜绝美方单方面抽身。

北约和绝大多数欧洲国家如今达成统一立场,直接将俄罗斯定义为永久敌对国,就是为了避免重现特朗普执政前 18 个月的局面 —— 当年特朗普曾试图单方面削减对乌克兰的援助、从俄乌冲突中抽身。这是欧洲当下最核心的战略诉求,但我并不确定这套长期绑定的模式,能否稳定维持数年之久。

帕斯卡紧接着抛出新的争议观点,开启下一轮讨论:“有学者布莱恩・伯勒提克提出一套论断,当下美国所谓‘逐步从北约抽身、减少欧洲防务投入’的表态,全是战略伪装,背后是美欧提前协商好的分工布局。

简单来说,美国故意放出要收缩欧洲战线的风声,迫使欧洲自行扛起对抗俄罗斯的全部成本,美国则腾出手开辟其他战线,眼下中东伊朗已经成为新博弈场,而美方终极目标始终锁定中国,不少政策报告、白皮书都直白规划对华作战的第三战线,听起来近乎疯狂。

按照布莱恩的说法,美国所谓撤离只是一场表演,目的就是逼欧洲加大军费、大批量采购美制武器;等欧洲军备投入达标后,美欧关系又会重回融洽,每当美方想要把欧洲军费目标从 GDP5% 抬升至 7%,就会重新炒作‘美国撤军’的话题,反复拉扯博弈。

但也有一部分观点认为,特朗普当年的表态绝非演戏,他确实想让美国大幅削减欧洲防务负担,收缩回北美本土。你更认可哪一种解读?”

杰夫里奇表示,两种说法都存在明显偏差,根源是大家对北约联盟本质、美欧权力关系存在根本性误解。单纯把 “美国撤军论” 全盘定义为作秀,其实夸大了美国的绝对主导地位,很多人习惯把欧洲形容成依附美国的附庸,但过去一年半的局势刚好反过来证明,欧洲反而巧妙利用这套联盟框架,把美国拖入自己想要的长期援乌轨道,倒逼美方持续投入,保障欧洲自身认定的地缘利益。

回顾北约完整发展史,美欧之间从来都是持续拉锯的关系,双方既有数十年深度合作,也长期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美国多数时期掌握联盟主导权,一定程度上将欧洲置于从属位置,但坊间流传最广的谎言,就是 “欧洲防务完全依赖美国”。这句话只能说局部成立,欧盟与欧洲各国确实长期将本土防务、大部分外交事务交由北约统筹,这是欧洲延续多年的结构性短板

可反过来,美国同样极度依赖北约,依托欧洲本土基地开展全球各类进攻性军事行动。德国境内的美军基地,是美国在西亚发动各类军事行动的核心支点,英国在塞浦路斯的驻军基地也承担关键作用。

特朗普上一轮北约峰会最大的不满,就是无法借用欧洲各国领土、基地作为美国进攻伊朗的跳板,多个欧洲国家明确表态,绝不允许本国领土成为美国发动侵略战争的中转站。这件事足以推翻 “欧洲单方面依附美国防御” 的刻板印象,现实反而是欧洲时常限制、阻碍美国的海外进攻计划,这个关键细节很少有人提起。

整体来看,把欧洲全盘定义为美国附庸的叙事,本身就过度简化了双方关系。欧洲只在符合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配合美国:只要能持续施压俄罗斯、绑定美国深度介入欧洲事务,欧洲政客就愿意主动讨好白宫,北约秘书长马克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但各国同时存在清晰底线,面对伊朗议题就能直观体现。德国、波罗的海国家只会对美国口头附和,不会做出任何实质性军事出兵承诺。

北约条约会约束各国行动,但历史上北约成员国多次突破条约限制联合出兵,轰炸塞尔维亚、驻军阿富汗都是先例,只要内部达成政治共识,各国完全可以突破框架,可本次针对伊朗的对抗,欧洲内部始终没能形成统一共识。由此可见,“欧洲完全附庸美国” 的说法,实在太过片面。

帕斯卡继续深挖核心矛盾:“你之前也写过相关文章,节目里也多次邀请嘉宾探讨,到底是什么驱动欧洲对俄罗斯产生近乎极端的敌意?欧洲愿意为对抗俄罗斯推出各类强硬政策,可这套强硬手段绝不会用在伊朗身上,放在中国身上更是行不通,毕竟中国距离欧洲遥远,对抗成本极高。这种带着明确利益导向、针对俄罗斯的深度仇恨,背后真正的驱动力是什么?”

杰夫里奇从多层维度拆解了欧洲恐俄情绪的形成逻辑,首先无法绕开美国数十年持续施加的顶层影响。

不少研究者认为,自 1917 年苏俄建立起,美国就开启了针对苏俄、后续俄罗斯的长期意识形态对抗,数十年间搭建起完整的制度、舆论体系,这套体系自带强大运行惯性,即便时代更迭,对外扩张、掌控全球的核心目标从未改变。

二战结束至今,美国在欧洲的军事部署从未收缩,进入 21 世纪伊拉克战争爆发、全球金融危机过后,美国对欧洲精英圈层的施压持续加码,逼迫欧洲完全贴合华盛顿划定的跨大西洋战略议程。

跨大西洋精英圈层的互相渗透,是推动反俄叙事落地的核心推手,这个圈层包含职业政客、政府官僚、各国军官、主流媒体从业者,媒体更是其中至关重要的宣传载体,持续放大针对俄罗斯的负面叙事。

但这种大范围敌视情绪,并非单纯后天宣传塑造,背后埋藏着绵延数百年的历史根源,这也是我接下来重点展开分析的部分。

客观来讲,北美、欧洲普通民众本身不存在天然、根深蒂固的恐俄情绪,但上述精英圈层被深度绑定,再加上近些年美国曝光的各类丑闻、当年伊拉克战争的舆论宣传套路,我们现在可以用一个更精准的词汇概括这群绑定利益的精英 —— 爱泼斯坦阶层。

这套圈层网络勾连紧密,挪威公主这类上层人物都深陷其中,圈层内部互相施压、共享资源、彼此提供上升通道。

波罗的海小国总理,能依靠这套圈层进入欧盟、北约的高层舞台,提升个人政治地位;久而久之,各国精英对本国民众的忠诚度持续降低,反而优先服务于跨大西洋精英圈子。

彼尔德伯格俱乐部、慕尼黑安全会议,都是维系这套圈层共识的核心平台。这套管控并非单一中心化指令,却能让各国精英自动对齐统一认知,和欧洲普通民众的认知完全割裂。

但核心疑问依旧存在:为什么这群精英唯独对东方俄罗斯抱有极致敌意?这里既有短期历史因素推动,也有深层地缘、种族历史渊源。

短期层面,东欧国家被充分动员,美国境内的东欧移民网络(以布热津斯基为代表)持续输出反俄叙事;而英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助推作用,长期借助东欧安全议题扩大自身欧洲话语权,主动拉拢波兰、波罗的海国家组建反俄阵营,英国至今在欧洲大陆保有塞浦路斯这类无自治权海外领地,相关问题完全可以提交联合国审议,要求英国交出相关管控权。

但想要彻底读懂恐俄情绪,需要追溯至 18 世纪初,也就是 1750 至 1870 年前后的革命时代,今年刚好是美国《独立宣言》发布 250 周年,这个时间节点是整套西方身份叙事的关键分水岭。

学界有一位研究帝国地缘史的权威学者,他提出一个少有人关注的核心论点:近代形成的 “广义大欧洲”,包含西欧、作为西欧延伸的美国,以及被视作欧洲东部边缘的俄罗斯。

几百年间,这片区域逐步建立起地缘联结,即便民族、政治制度存在巨大分歧,却共享一套广义自由主义文明身份、全球利益叙事。

1750 至 1830 年是决定性阶段,大家常说西欧殖民扩张拥有五百年历史,但真正奠定西方全球霸权的,正是这一百年。这段时期,广义欧洲完成自我身份切割,和世界其他地区划清界限,空前自信地向外输出武力与殖民秩序,英国征服印度就发生在这一阶段;19 世纪欧洲再全面瓜分非洲,在此之前,欧洲在全球范围内的影响力其实十分有限。

彼时西方形成统一认知:这片大欧洲文明背负全球教化使命、帝国扩张使命,但内部始终存在巨大张力,各方对 “我们是否属于同一整体” 的认知完全分裂。美国打造 “新世界” 叙事,鼓吹边疆开拓精神,这套叙事被学界定义为典型移民神话,也就是美国例外论,本身没有真实历史根基。

俄罗斯同样拥有殖民扩张、文明输出的历史,却被西欧、美国贴上妥协性亚洲强权标签,认定俄罗斯始终没能摆脱蒙古金帐汗国的欧亚烙印,社会发展模式落后于西方。

于是矛盾诞生:西方一边承认俄罗斯同属广义欧洲文明圈,一边又把俄罗斯视作异类、外来者,这种充满割裂感的归属感,就是后世一波又一波恐惧、厌恶俄罗斯情绪的源头。这种情绪并非恒定不变,会随时代环境起伏波动。

一战前夕席卷欧洲的反斯拉夫思潮,就是赤裸裸的种族主义,和同期兴起的反犹主义高度同源,大量文化、政治名人公开宣扬西方文明优越论,判定斯拉夫人、俄罗斯人属于低等族群。托马斯・曼 1924 年出版的经典小说《魔山》,就是绝佳例证,书中所有俄罗斯角色都被塑造成半亚洲野蛮人,不懂遵循西欧文明社会规则,是当时恐俄心态最直观的文学体现。

1917 年俄国革命,彻底割裂俄罗斯与西方的文明联结,苏联诞生后,美国全面下场,批量炮制抹黑苏俄、俄罗斯的刻板印象,“犹太布尔什维克主义” 就是当时流传极广的标签,这套叙事不断迭代改造,一直沿用至今天。

英国历史学家马克・马佐尔如今在美国任教,他新作《论反犹主义:一个词的历史》梳理了这个词汇的起源,19 世纪 70 年代 “反犹主义” 正式诞生,依托当时没有科学依据、却被主流认可的科学种族论,人为划分爱尔兰人、斯拉夫人等不同人类族群,种族等级观念彻底成型。

后续我打算单独做一期内容,拆解这套种族划分理论如何在不同历史阶段,为各类对外对抗政策提供合理化说辞,这也呼应了我们之前关于恐俄症、反犹叙事的系列讨论,我前段时间在俄罗斯参加的学术会议,主题正是恐俄症,也让我理清了各类针对特定族群的污名叙事背后强烈的政治目的性。

研究外交政策不能只盯着各国元首、外长的公开发言,对比四年前与当下的措辞差异,只能做微观层面分析;但正如我们刚才聊到的,宏观文明、社会思潮,会提前划定各国外交政策的行动边界。我们刚才提到西方向西扩张的底层逻辑,这套扩张自带种族灭绝属性,北美原住民、澳大利亚本土原住民都在殖民扩张中遭遇系统性屠杀。

美国独立战争本质,是白人殖民者内部争夺统治权的内战,而非白人是否放弃殖民扩张,无论哪一方获胜,向西侵占原住民土地的计划都会持续推进。俄罗斯向东扩张的模式完全不同,雅科夫・卢布精曾提出核心观点:俄罗斯扩张以融合吸纳为核心,新纳入领土上的本土族群会被整合进俄罗斯体系,成为国民身份的一部分。这套模式和西欧、美国 “消灭原住民、替换本土人口” 的殖民逻辑形成尖锐冲突,西欧天然敌视这种不彻底清除本土族群的扩张模式,不断给俄罗斯贴上鞑靼、亚洲蛮族标签。

单纯用种族主义概括这套对立,或许会过度简化问题,但这套殖民模式的冲突,确实是不可忽视的底层诱因。

帕斯卡随即追问:“回到刚才广义大欧洲文明圈的概念,你觉得用‘文明冲突’这套理论,能清晰解释当下俄欧对抗吗?还是说宏大的文明概念只会掩盖真正的底层运行机制?很多时候宏大叙事遮蔽的真相,远比它能解释的问题更多。”

杰夫里奇直言,单纯依靠文明框架解读当下地缘博弈,局限性极强。文明本身是内涵极其复杂的历史概念,长久以来被滥用的次数远多于合理运用。近些年 “文明冲突论” 重新流行,根源是塞缪尔・亨廷顿的同名著作,亨廷顿直接将文明定义为天然冲突载体,划分全球八大文明,分类标准充满宗教偏见,刻意合理化冷战后美国的全球对抗战略。比如将日本单独划为独立文明,和中华文明割裂;凭空设定东正教文明范畴,却刻意剔除希腊等传统东正教国家,整套划分充满主观偏见。

我更认可另一种学界定义:文明是人类适应环境、改造环境服务自身需求的动态过程,而非固定不变的社会形态、文明等级。历经数百年发展,各大国形成专属文化、治国逻辑,大众口中的 “文明差异”,往往是把复杂历史简化成单一固有标签。比如大众常说伊朗拥有五千年文明,一句简单概括,完全掩盖波斯文明数千年内部的变革、冲突与迭代。

不过梳理各国处理外交、地缘博弈的固定模式,确实存在清晰地域特征,俄罗斯、中国、欧美各国的行事逻辑有明显区分,这一点具备研究价值。

过去两百年多轮全球化浪潮,打破了文明孤立发展的状态,全球文化持续交融,如今我们口中的各大文明,全部是多元文化融合后的复合产物。作家爱德华・格里桑提出的 “克里奥尔化” 概念,原本用来解读加勒比混合文化,放在文明冲突议题里同样适用。

俄罗斯文化深度融合蒙古统治遗产、帝国扩张历史、苏联时代改造,数百年来始终徘徊在 “归属西方” 与 “被西方排斥” 的矛盾情绪里,长期形成固定制度与文化思维,直接影响对外政策走向。但主流国际关系现实主义学派,完全忽略这套文化差异,这也是我对现实主义最大的批评。

现实主义虽然是国际关系核心理论,但默认全球所有国家都会复刻欧美国家的建国、竞争逻辑,预设各国天然互相视作威胁、持续对外扩张,对内对外执行双重标准,这套双重标准本身就带有种族歧视色彩,将全球族群划分等级、区别对待,可现实主义分析只聚焦各国国力差距,完全剔除文化、情绪、历史记忆带来的影响。

而 “恐俄症” 这个概念的价值,刚好弥补现实主义的短板,它点明对抗背后充斥非理性情绪:恐惧、厌恶,这套情绪是地缘宣传、大国博弈共同催生的产物,人类绝大多数行为都会被情绪主导,脱离情绪层面分析,永远无法读懂当下欧洲敌视俄罗斯的整体氛围。这种情绪是社会结构长期塑造的结果,根植于数百年俄欧战争历史、两种文明的身份割裂,同时双方经济深度绑定,形成 “相互依存又彼此疏远” 的矛盾关系,近年欧洲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就是最直观的案例。

美国长期逼迫欧洲切断俄能源、改用美能源,欧洲各国一边离不开俄罗斯能源供给,一边又对俄罗斯这个 “外来者” 充满不安,“依赖异类、恐惧异类”,正是恐俄情绪的底层驱动力,和历史上反犹浪潮的底层逻辑高度相似。

18 世纪德国、东欧爆发大规模反犹冲突,更早的波兰立陶宛联邦暴力排犹,根源都是犹太族群深度嵌入本土商业、城市体系,社会对其高度依赖,又忌惮其影响力持续扩张,最终爆发极端暴力,如今乌克兰境内当年就发生过大规模排犹惨案。

历史学家杰里米・阿德尔曼正在用这套 “依存与排斥共生” 逻辑,重构过去两百年全球化历史。19 世纪中期起,全球商品、信息流通速度大幅提升,民众能快速接收世界各地的新闻影像,被迫直面和自己深度绑定、却文化迥异的外部群体,人类的反应两极分化:或是合作包容,或是怨恨掠夺、恶性竞争,全球历史就在两种状态之间反复摇摆。

而我们当下,正处在掠夺、对抗主导的阶段:美国依靠削弱他国巩固自身霸权,欧洲一边封锁外来移民,一边切断对俄资源依赖,联合国等多边合作机制持续弱化,全球合作、包容的发展空间不断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