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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地下有1个1800平方公里的“大湖”,这里为什么大型湖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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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湖泊大省,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想到湖北,“千湖之省”的名号流传很久。但很少有人留意,面积只有十万平方公里出头的江苏,地表上扎堆分布着太湖、洪泽湖、高邮湖、骆马湖、长荡湖、滆湖等一批面积上百平方公里的大型湖泊。在全国五大淡水湖里,江苏就占了两席,太湖排第三,洪泽湖排第四。除了看得见的水面,地质勘探还发现,在江苏平原土层之下,藏着一片范围接近1800平方公里的地下含水层,很多科普内容会形象地把它称作地下“大湖”。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产生疑问,这个地下“大湖”和我们平时说的地上湖泊是不是一回事?江苏不靠高山,没有冰川,也很少有大型火山,为什么偏偏在这片平坦的平原上,大大小小的湖泊会这么密集?今天我们就抛开晦涩的地质术语,一层层把这件事讲清楚,不光看懂这个地下水体是什么,也搞明白江苏湖泊扎堆形成的完整逻辑。


首先要先纠正一个很关键的认知误区:这个1800平方公里的地下“大湖”,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种地下溶洞里灌满水、可以划船的封闭湖泊。严格来说,它是一片连片分布的承压含水层,简单讲就是厚厚的砂层、砂砾层,沙子缝隙里面全部充满地下水,整片含水砂层连在一起,平面分布范围大约1800平方公里。它没有一个清晰、完整的湖岸线,水是藏在砂石缝隙里面缓慢流动的,和溶洞暗河、地上湖泊完全不是一个形态。很多自媒体直接叫它地下大湖,是为了方便普通人理解,但我们要分清概念,避免误解。

江苏的平原,绝大部分是松散的泥沙沉积出来的,一层黏土、一层砂层交替堆叠。黏土不透水,相当于隔水层;砂层孔隙大,能存水、透水,就是含水层。多层隔水层把砂层包裹起来之后,里面的水承受压力,就是承压地下水。这片1800平方公里的承压含水层,主要分布在苏南平原一带,也是过去当地地下水开采比较集中的区域,早年长期抽水,这里还曾经形成过地下水降落漏斗,后来江苏实施禁采、限采地下水的政策,水位已经慢慢回升,生态环境持续好转。

搞懂这个地下水体的真实样子,我们再回到核心问题:为什么江苏大型湖泊这么多?湖泊形成,说到底只需要两个基础条件:第一要有能存住水的洼地,也就是湖盆;第二要有稳定的水源持续补给,水排不出去或者排水速度慢,洼地长期积水,就形成湖泊。江苏刚好把这两个条件全部占齐,而且叠加了地质运动、海平面变化、大河泥沙淤积、人为水利工程好几层因素,最终造就了现在河湖密布的格局。

我们先从最底层,也就是几百万年尺度的地质基底说起。江苏大部分区域坐落在苏北盆地之上,这是一个中生代晚期慢慢开始沉降的大型坳陷盆地,范围覆盖苏北、里下河,一直延伸到南黄海。盆地内部不是一块平整的板子,内部有凸起、有凹陷,断裂带纵横交错。骆马湖就紧贴郯庐断裂带,洪泽湖处在嘉山—响水断裂带上,这些断裂带活动,让局部地块往下沉,天然形成一个个封闭或者半封闭的低洼洼地,这就是江苏湖泊最早的“底子”。

和云贵高原的喀斯特湖、东北火山湖不一样,江苏这些断裂造成的凹陷,落差并不大,属于浅洼地,这也决定了江苏绝大多数湖泊都是浅水湖。洪泽湖平均水深也就一米多,太湖平均水深不到两米,高邮湖、里下河的一众湖荡同样很浅。洼地本身很浅,后续河流带来泥沙很容易淤积,湖泊的面积、形态,几千年来一直在变化,有的湖慢慢淤成陆地,有的洼地又因为水系改变积水成湖。

第二个核心推手,是上万年来的海平面升降和古海侵。距今一万年左右,末次冰期结束,全球气温回升,冰川融化,海平面快速上涨,海水一路向西漫进今天江苏平原。大约7000年前,是全新世海侵最高的阶段,当时海岸线远远在现在西边,高邮、宝应、兴化一带,都属于浅海湾。海浪和河流携带泥沙,沿着海湾外围慢慢堆积出一条条沙堤,沙堤把海湾和外海隔开,海湾就变成了潟湖。之后海岸持续向东推进,泥沙不断堆积,潟湖慢慢脱离海洋,河流淡水持续汇入,海水慢慢淡化,潟湖一步步变成淡水湖。

里下河大片湖荡、高邮湖、白马湖,源头都和古潟湖演化有关系。也就是说,江苏很多大湖,最早其实是大海的一部分,后来泥沙围堵、海岸东移,才慢慢变成内陆淡水湖泊。这个过程持续几千年,很多古湖慢慢被泥沙填平消失,但一部分地势更低的洼地保留下来,持续积水,变成今天我们看见的湖泊。

第三个,也是影响最剧烈、普通人最熟悉的因素:黄河夺淮。很多人听过这个历史事件,但未必清楚它怎么重塑江苏水系。1128年,南宋为阻挡金兵,人为扒开黄河大堤,黄河主流向南改道,沿着泗水、古淮河河道,在苏北入海,这个状态持续了六百多年,直到1855年黄河再次向北改道,回到山东入海。

黄河本身含沙量极高,它冲进淮河河道之后,巨量泥沙一路往下游输送。淮河下游原本通畅的入海通道,被黄河泥沙一点点淤高、堵塞。河水没有办法顺利流进大海,水流就滞留在沿途的洼地里面。唐宋时期,洪泽这个位置本来只是零散分布的小水塘、小湖群,叫破釜塘、富陵湖、万家湖。黄河夺淮之后,淮河来水排不出去,积水把一个个小湖连通扩大,再加上历代修筑高家堰大堤挡水,最终形成洪泽湖这个巨型平原湖泊。现在洪泽湖是有名的“悬湖”,湖底比东侧里下河平原地面还要高出好几米,根源就是泥沙淤积抬高河床、湖面。

同样,骆马湖的成型,也和黄河夺泗、沂河排水受阻直接相关。沂河、沭河的来水,原本顺着古泗水往下走,黄河泥沙堵死通道之后,水流蓄积在洼地,慢慢形成骆马湖。等到后来黄河北归,下游河道已经彻底淤废,淮河再也没能恢复原来的入海河道,一部分水向南,顺着京杭运河,经高邮湖、邵伯湖汇入长江,这也是高邮湖长期维持大水面的关键原因。

长江在江苏湖泊形成里,扮演的角色同样重要。长江携带泥沙在河口堆积,塑造长江三角洲,太湖的形成,就和长江南岸的洼地演变有关。关于太湖的成因学术界有几种说法,潟湖说、构造沉降说、河流堰塞说都有支持者,但有一点是共识:太湖所在区域地势低洼,西边宜溧山区来的山水、本地雨水汇集在这里,排水不畅,长期积水,最终形成大湖。长江泥沙塑造的三角洲,地势平缓,河道经常摆动,古河道废弃之后留下的洼地,也会形成小型湖泊、湖荡。

除了大自然的力量,人类持续几千年的治水、筑堤、修运河,对江苏湖泊格局的塑造力度,一点不比自然过程小。江苏自古就是漕运要道,京杭大运河穿过江苏腹地,古人修建运河的时候,不是从头开挖一条全新河道,很多路段直接利用天然湖泊、低洼湖荡,再筑堤连通。为了保障运河水位稳定,古人修建堤坝、闸口,人为控制进出水量,相当于人工维持湖泊水位,很多湖泊的边界、面积,都是人工堤坝框定出来的。

明清治理黄淮的工程,高家堰、归江坝、归海坝一系列水利设施,本质上就是主动调控洪水,把洪水滞留在指定湖区,避免洪水冲进里下河低洼平原,淹没城镇农田。新中国成立之后,大规模治淮工程,修建苏北灌溉总渠、淮河入江水道、入海水道,新建大量闸站,一方面缓解洪水压力,另一方面也稳定各个湖泊的水位。骆马湖在近代曾经淤积萎缩,后来经过水利工程调控,重新成为大型调蓄湖泊。

这里要区分一个关键点:很多地方的湖泊,是自然积水自然排泄,湖面随雨水自然涨落。江苏的绝大多数大型湖泊,现在都属于人工调控的平原水库,承担防洪、灌溉、调水、航运多重功能。如果没有大堤、闸口控制,持续淤积下去,这些浅水湖,会在几百上千年里慢慢变成滩地、农田。

说完地上湖泊,我们再回头说说这片1800平方公里的地下含水层,它和地表湖泊之间,是互相连通、互相补给的关系。江苏平原土层分层,地表是河湖、稻田,降水落到地面,一部分顺着河道流走,一部分慢慢往下渗透,穿过表层黏土,补给到地下砂层含水层。洪水季节,河湖水位高,地表水渗入地下,给地下水“补水”;枯水季节,河湖水位下降,地下水又慢慢往上渗,补给河道、湖荡,维持基础水量。

过去几十年,苏南工业发展,不少地方大量抽取地下水,这片含水层水位持续下降,形成大范围地下水漏斗,还伴随地面沉降。江苏很早就意识到风险,陆续划定地下水禁采区,关停大量自备井,转为使用长江、太湖地表水供水。经过多年修复,这片含水层水位逐步回升,地下水漏斗面积持续缩小,地面沉降趋势得到控制。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地质部门持续监测这片地下水体,它不只是藏在地下的“水库”,还直接影响地上河湖的水量平衡、地质安全。

讲到这里,有人会问,同样是平原,为什么隔壁安徽、山东的平原,就没有江苏这么多大湖?这里有几个细节差别。首先,江苏平原整体海拔更低,全省86%的面积都是平原,一半以上区域海拔不足5米,里下河平原平均海拔甚至不到2米,地势低洼,汇水条件得天独厚。北边山东平原整体地势更高,排水通畅;安徽皖北虽然也是平原,但属于淮河中游,河道坡度更大,水更容易流走,不容易大面积积水成湖。

其次,江苏处在南北气候过渡带,属于亚热带和暖温带交界,季风气候明显,降水充沛,南部年均降雨量能到1100到1200毫米,北部也有700到900毫米,每年6到7月梅雨,加上夏秋台风带来降雨,汛期集中来水,水源供给充足。同时,长江过境带来巨量过境客水,每年从上游流进江苏的长江水量体量巨大,给整个水网源源不断补水。

还有泥沙分配的差异。黄河夺淮六百多年,泥沙主要淤积在淮河下游,也就是苏北这片区域,上游淤积相对少,下游出水口堵死,才会持续积水成湖。淮河上游在河南、安徽,河道坡度大,泥沙不容易长期堆积堵死出口。

当然,湖泊多,带来好处的同时,历史上也给江苏带来沉重的水患压力。地势低平,河湖密布,意味着一旦汛期上游来水叠加本地暴雨,排水通道不够,就容易发生大范围涝灾。古代里下河地区,经常洪水漫湖,一片泽国,老百姓饱受洪涝之苦。一代代治水,本质就是在利用湖泊调蓄洪水,同时打通排水通道,平衡水资源和水安全。

放到今天,这些湖泊的价值更加多元。太湖是苏南城市群最重要的饮用水源地,洪泽湖承担淮河下游防洪调蓄、苏北农业灌溉供水,高邮湖、骆马湖保障南水北调东线输水通道稳定。大大小小的湖荡,还是湿地宝库,净化水质,给鸟类、水生生物提供栖息地,支撑渔业、生态旅游。而地下含水层,是水资源的战略储备,在极端干旱、地表水源不足的时候,作为应急备用水源,所以现在对地下水的管控非常严格,不会随意开采。

我们也需要客观看待一个长期趋势:江苏浅水湖普遍存在泥沙淤积问题。水流携带的泥沙持续沉积,水生植物残体腐烂堆积,湖底逐年抬高,如果不做清淤、生态治理,湖泊会慢慢变浅,水面缩小,逐步沼泽化。太湖、洪泽湖每年都要开展清淤、生态修复工程,一方面减少内源污染,另一方面延缓湖泊萎缩的速度。人类活动,围湖造田、围网养殖,在过去几十年,也曾经压缩湖泊面积,现在江苏推行退圩还湖、退养还湿,就是把被占用的湖面还给湖泊,恢复湖泊调蓄空间。

我们再重新梳理一遍完整的逻辑链条,方便大家理解:亿万年前苏北盆地沉降、断裂,留下很多浅洼地;一万年前海平面上升,海水侵入,形成古潟湖;之后黄河夺淮,泥沙堵死淮河下游入海通道,水流蓄积洼地;再加上长江泥沙塑造三角洲洼地,叠加几千年人工筑堤、修闸、治理水系;充足的季风降雨和长江过境水持续补给,最终形成江苏地表星罗棋布的大型湖泊群;而地表的降水、湖水持续下渗,在地下砂层里,形成连片、面积接近1800平方公里的承压含水层,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地下“大湖”。

很多人去江苏旅游,只看见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却很少思考这片水乡从何而来。它不是简单的自然馈赠,是地质变迁、海陆进退、大河改道、千年治水共同叠加出来的结果。地上湖泊和地下含水层,是一套完整连通的水系统,一表一里,互相依存,共同支撑着这片土地的生产生活。

很多读者看完会好奇,江苏这些湖泊里,哪一个的历史变迁最曲折?未来气候变化、持续淤积,这些浅水大湖又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变?人类的治理手段,能不能长期留住这些湖泊?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你去过江苏哪一处大湖,对哪一个湖泊印象最深?也可以点个关注,后续持续分享国内河湖、地质地理相关的科普内容。

免责声明:本文科普内容基于公开地质、水利资料整理,文中地下含水层为连片承压砂层,并非封闭溶洞地下湖;相关数据仅供科普参考,不用于工程、取水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