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我叫周德顺,今年六十一,住城东老小区六号楼三单元,一辈子没结过婚,街坊都叫我老光棍。对门搬来个女的,叫沈月,三十八,离婚,带个闺女。我平时跟她没啥来往,顶多楼道碰见点个头。可那天傍晚,她家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动静,还有孩子哭。我寻思着敲个门问问,手刚伸出去,门自己开大了。沈月坐地上,头发散着,脸上五道红印子。她闺女朵朵缩在沙发角,抱着书包不撒手。茶几上摊着张法院传票,旁边还有张写着“三天内搬走”的字条。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月抬头看我,眼眶红着,张嘴第一句话是:“周叔,您能借我五千块钱吗?”我兜里正好揣着刚取的退休金,六千三。可这钱借出去,我这辈子攒的那点养老本,怕是要惹出一连串想不到的事来。
**第一章 门开着,债来了**
我没立马掏钱。
活了六十一年,我吃过亏。年轻时在厂里当钳工,手头宽裕过几年,借出去的钱少说有两万没要回来。后来厂子倒了,我蹬三轮、看大门、捡废品,一分一毛攒到今天。兜里这六千三,是我这个月退休金加拾掇旧家电卖的钱,准备交下半年物业费和医保的。
沈月看我犹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把传票递给我看。我识字不多,大概看明白了——她前夫叫孙志刚,起诉要变更朵朵的抚养权,还要求分割沈月现在住的这套房。这房是沈月离婚时协议给她的,孙志刚现在反悔,说当年协议不公平。
“周叔,我不是张嘴就借钱的人。”沈月声音发哑,“我工资卡被法院冻结了,就因为这个官司。朵朵下礼拜要交课后班费,八百。房东刚才来电话,说孙志刚找他,让月底前收房。我这月工资全填进去都不够。”
朵朵从沙发上溜下来,走到我腿边,仰着脸说:“周爷爷,我不上课后班了,你别借我妈钱。”
八岁孩子,说话跟大人似的。
我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我说:“你先把门关上,别让对门老李看见,他嘴碎。”
进了屋我才发现,冰箱上贴着张排班表,沈月在超市理货,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下午两点到十点。朵朵的放学接送、做饭、辅导作业全排得密密麻麻。茶几底下压着张诊断书——沈月甲状腺结节,医生建议手术,她拖着没去。
我问她:“你娘家呢?”
她苦笑:“我弟媳妇刚生二胎,我妈伺候月子呢,我张不开嘴。”
我掏出兜里的钱,数了五千给她。沈月要写欠条,我摆摆手说先顾孩子。她非写,找了张超市小票背面,一笔一划写清楚,签了名按了手印。我揣兜里时扫了一眼,她字写得好看,像念过书的。
从沈月家出来,对门老李正好开门倒垃圾。他瞅我一眼,又瞅沈月家门一眼,嘴角咧了咧:“老周,你这是送温暖去了?”
我说少扯淡,人家孩子交学费。
老李压低嗓子:“你知道她前夫为啥闹?我听社区小刘说,这小区要加装电梯,一楼二楼有补偿款,她这房正好在名单上。孙志刚鼻子比狗灵,闻着味儿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装电梯这事社区开过会,我住一楼,补偿款轮不着我,但六楼七楼盼这个盼了好几年。如果真是为这个,那孙志刚闹抚养权是假,抢房子是真。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五千块钱不算大事,可这官司要是打起来,沈月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工资卡还被冻着,她拿什么打?
第二天一早我去早市买菜,碰见社区刘主任。我绕着弯打听沈月家的事。刘主任叹气:“老周你别掺和,孙志刚那人沾上就甩不掉。他去年在城南开棋牌室被举报涉赌,罚了款,现在缺钱缺疯了。”
我问:“那房子加装电梯补偿款,真有这事?”
刘主任压低声音:“方案还没批,但八九不离十。一二楼每户补三万,三楼往上更多。沈月那套在五楼,能补六万多。孙志刚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
六万三。我脑子里飞快算账:沈月借我五千,房租一个月一千八,朵朵课后班八百,加上吃喝拉撒,她工资四千出头,根本扛不住这官司。
回家路上碰见沈月骑车送朵朵上学,朵朵在后座啃包子,看见我挥了挥手。沈月刹住车,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周叔,我先还您这些,剩下的我发了工资……”
我把钱推回去:“你先拿着用。我问你个事,你前夫是不是冲加装电梯补偿款来的?”
沈月脸色变了。
**第二章 前夫上门**
沈月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周叔您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蹬着车走了。
当天下午,孙志刚来了。
我在屋里听得分明,先是踹门声,然后朵朵哭喊“你别打我妈”,接着沈月喊“你滚出去”。我拉开门,看见孙志刚堵在沈月家门口,一米七几的个子,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条粗链子,指头戳着沈月脑门骂。
“房子是我的名儿,离婚协议算个屁!法院判了我照样拿回来!还有,你把朵朵藏哪了?我是她亲爹,你剥夺我探视权?”
沈月把朵朵护在身后,声音发抖:“协议是法院调解签的,你当时按了手印。朵朵你三个月没来看一眼,现在跑来说探视?”
孙志刚抬手要推她。我一步跨过去,挡在中间。
“小伙子,打女人算啥本事。”
孙志刚斜眼看我:“你谁啊?老光棍一个管什么闲事?”
我说我是对门邻居,这楼里住着几十号人,你动手试试,110 三分钟就到。
他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行,老头你等着。”掏出手机对着沈月家门拍了张照,又拍我,嘴里念叨“这老东西跟你啥关系”,扭头走了。
沈月靠着门框往下滑,一屁股坐地上。朵朵扑她怀里哭。我站那儿不知道该劝啥,半天憋出一句:“你吃饭了没?”
那天晚上沈月在我家吃的饭。我煮了挂面,卧了俩鸡蛋。朵朵吃了两碗,说周爷爷做的面比我妈做的好吃。沈月拿筷子敲她脑门,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吃完饭朵朵趴桌上写作业,沈月帮我洗碗,小声说:“周叔,孙志刚今天来,是有人给他递话。我怀疑是物业老赵,上次我投诉他乱收停车费,他撂了句‘你等着’。老赵跟孙志刚是牌友。”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官司真打起来,你工资卡冻着,律师费都掏不起。”
沈月沉默半天:“我找了个法律援助,人家说我这案子调解结案的概率大,但前提是我得证明孙志刚不适合带孩子。他棋牌室涉赌那次,派出所留了案底,可我得调出来。我一个女的,跑派出所人家不一定搭理。”
我寻思了一会儿:“明天我陪你去。”
沈月愣住:“周叔,您为啥帮我?”
我低头刷锅,没抬头:“你闺女喊我一声爷爷,我不能白当。”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意外。我打了六十年光棍,最怕跟人沾亲带故,怕麻烦,怕吃亏。可朵朵喊我那声爷爷,喊得我心里酸了一下。我这辈子没儿没女,爹妈走的时候我都没在跟前,现在一个八岁丫头冲我笑,我扛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跟沈月跑派出所。接待的民警姓郑,三十来岁,听我们说明来意,翻了半天档案:“孙志刚棋牌室那案子,涉赌金额不大,行政拘留五天。这记录可以出,但得当事人或者直系亲属申请。”沈月说我是直系亲属,郑警官说要结婚证离婚证,沈月当场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郑警官核对完,打印了一份处罚决定书复印件,盖了章。
出来沈月长出一口气:“周叔,这一关过了。”
我说:“别高兴太早,孙志刚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第三天物业贴出通知:沈月所住单元因“房屋权属争议”,暂停加装电梯征求意见流程。通知落款是物业公司,盖章的却是孙志刚委托的一个什么咨询公司。老李在楼道里骂街:“老子盼电梯盼了三年,姓孙的一个人搅黄整栋楼!”
沈月在屋里听见了,没出门。
**第三章 老李反水**
老李骂了两天街,突然不骂了。
第四天傍晚我下楼遛弯,看见老李跟孙志刚在小区门口烧烤摊撸串。俩人碰着啤酒瓶,说得热乎。我绕了一圈从侧门回来,敲开沈月家门。
“老李跟孙志刚搞一块去了。”
沈月正在给朵朵检查作业,闻言笔都停了:“不能吧?老李住六楼,最盼电梯的人就是他。”
我说我亲眼看见的,俩人有说有笑,孙志刚还拍老李肩膀。
沈月想了想:“老李儿子李凯在区里住建局上班。加装电梯审批得走住建局窗口,孙志刚绕不开这条线。”
我明白了。孙志刚拿李凯的工作当筹码,让老李替他递话——要么帮着把加装电梯的事搅黄,让孙志刚拿捏沈月;要么孙志刚就去住建局举报李凯“违规参与亲属小区项目审批”,一举报一个准。老李儿子刚提了副科长,经不起折腾。
“那老李就这么认了?”我问。
沈月苦笑:“老李精着呢。他明面上帮孙志刚,暗地里肯定留后手。周叔,您帮我盯盯老李,他但凡跟孙志刚见面,您给我透个信。”
我说行。
转天我买菜回来,在单元门口碰见老李。他主动递烟,我接了。老李给自个点一根,深吸一口:“老周,沈月那事你别掺和太深。孙志刚放话了,谁挡他财路他弄谁。你六十一了,犯不上。”
我说:“老李你儿子在住建局,你比我清楚政策。加装电梯补偿款是按面积补,你六楼补得比沈月多。你把流程搅黄了,你自己那份也拿不着。”
老李嘬牙花子:“你以为我傻?孙志刚答应我,他拿回房子就把六楼差价补给我。再说李凯那边……”
“李凯能答应?”我打断他,“你儿子啥脾气你不知道?他要知道你跟孙志刚这种人做交易,第一个跟你翻脸。”
老李不说话了,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上。
当天晚上老李给我发微信:孙志刚明天约我去他棋牌室谈,你来不来?
我说来。
第二天上午我跟着老李进了孙志刚的棋牌室,里头三张麻将桌,烟味呛人。孙志刚见我来了,脸一沉:“老东西你还真敢来。”
我说我来听个响儿,你给老李啥条件,也给我说说。我住一楼,本来没我啥事,可你要把整栋楼的事搅黄了,我将来卖房都受影响。
孙志刚翘着二郎腿:“简单。沈月把房子过户给我,朵朵抚养权归我,我给她十万块钱走人。加装电梯的事我立刻撤异议。老李,你儿子那边我一个字不提。”
老李眼珠乱转。
我说:“你拿十万买沈月五楼那套房?市场价少说四十万,你脸呢?”
孙志刚拍桌子:“离婚协议我没拿到一分钱!当年她把我赶出来……”
“你打她”三个字我没说出口,忍住了。我站起来:“行,你开你的价,沈月那边我回去传话。”
出来老李问我啥意思。我说没啥意思,拖时间。
**第四章 朵朵说了一句话**
拖时间是因为沈月那边找到了新帮手。
社区刘主任给沈月介绍了个做法律援助的年轻律师,姓方,三十出头,专门打妇女儿童维权官司。方律师看了沈月的材料,拍桌子说这案子有打头——孙志刚棋牌室涉赌被处罚是硬伤,加上他三个月没探视孩子,法院变更抚养权基本不可能。至于房子,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孙志刚想推翻,除非证明签协议时被胁迫,他拿不出证据。
但方律师提醒沈月:“你得防着他使阴招。这种人官司打不赢,就搞你生活。你工作单位、孩子学校、你爹妈家地址,他全知道。”
沈月说:“我爸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我弟在老家能照应。单位那边我领导挺照顾我,孙志刚去了也讨不着好。就学校……”
方律师说学校他去跑一趟,跟老师打个招呼。
这边刚消停两天,朵朵出事了。
那天下午沈月上晚班,我去学校门口接朵朵——这是我跟沈月商量好的,她晚班时我帮着接孩子,一个月给我三百块钱,我本来不要,沈月非给,说不能让您白辛苦。我寻思三百就三百,够我买菜的。
朵朵出校门看见我,跑过来拽着我手就走,小脸绷着。我问咋了,她憋半天说:“周爷爷,我爸今天来学校了,在门口保安室坐着,说要接我走。老师没让,给我妈打电话打不通,给我打的手表电话。”
我血往头上涌:“你跟他说话了?”
朵朵摇头:“老师挡着没让。我爸骂老师多管闲事,保安把他撵走了。”
我蹲下来跟朵朵平视:“你怕不怕?”
朵朵抿嘴:“怕。他上次来家里摔东西,把我存钱罐砸了。里头有我妈给我的压岁钱,六百多。”
我鼻子一酸。我说走,周爷爷带你吃肯德基去。
朵朵到底小孩心性,一听肯德基笑了。我带她吃完汉堡薯条,送回家写作业。沈月十点下班回来,听我说完脸都白了,当场要报警。我拦住她:“报警可以,但你得有证据。明天去学校调监控,让保安和老师出书面证明。方律师不是说了吗,孙志刚闹得越凶,法院那边对你越有利。”
沈月咬着嘴唇点头。
第二天我俩又跑学校。教导主任姓马,五十多岁女的,一听来意直摇头:“沈女士,我们学校有规定,不能让家长以外的人接孩子。孙志刚是孩子父亲,保安拦他是职责所在,但他骂骂咧咧影响不好,我们确实有监控。可监控不能随便给个人,得派出所来调。”
又卡在手续上。
沈月急得嘴角起泡。我给她出主意:“你找方律师,让他以律师身份出函调取。再不行,让派出所郑警官帮忙协调。”
沈月打电话给方律师,方律师说马上办。下午函就传真到学校了,马主任收了函,同意调监控。录像里孙志刚在保安室拍桌子,指着保安鼻子骂脏话,最后被两个保安架出去的。马主任当场写了情况说明,盖了公章。
沈月拿到材料手直抖:“周叔,这算不算证据?”
我说算,你赶紧给方律师送去。
晚上我在楼道碰见老李。他把我拽到消防通道里,压低声音:“孙志刚昨天找我,说沈月要是再折腾,他就去朵朵学校闹,天天去,让全校都知道朵朵爹是个蹲过局子的。我说你这不是坑孩子吗?他跟我急眼了,说我要是站沈月那边,就把李凯的事捅出去。”
我问:“李凯啥事?”
老李苦着脸:“李凯去年经手一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标方是他大学同学。这事说大不大,可孙志刚要是往纪委写举报信,李凯得脱层皮。”
我盯着老李:“你跟孙志刚合作,他就不捅了?”
老李沉默半天:“他说只要我把加装电梯的事拖到年底,他就不写。”
“年底?那时候补偿款方案早批下来了,你拖得住?”
老李不吭声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老李,你儿子是清白的,你怕啥?孙志刚这种人,你越惯他他越来劲。你要真为李凯好,把这事跟李凯摊开说。你儿子比你明白。”
老李瞪我一眼,走了。
**第五章 一张借条惹的祸**
沈月官司的事还没落定,我这边先出了岔子。
起因是我那张五千块的欠条。沈月写在小票背面那张,我随手揣外套兜里,洗衣服时忘了掏,泡成一团纸浆。晾干后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沈月”俩字和五千的数。
这事本来没人知道。可对门老李来我家借扳手,看见我晾在阳台上的破纸片,凑近瞅了两眼,嘴上没说啥,走了。
隔天物业老赵上门收物业费,阴阳怪气来了句:“周叔,听说您借给沈月五千块?您一个退休老工人,攒点钱不容易,可别让人骗了。”
我脸一沉:“老赵你听谁说的?”
老赵嘿嘿:“全楼都传开了。说您跟沈月走得近,天天帮着接孩子,晚上还一块吃饭。周叔,您六十一,她三十八,您图啥?”
我把物业费拍桌上:“我图她闺女喊我一声爷爷,你管得着吗?”
老赵拿钱走了,我坐屋里生闷气。下午沈月下班回来,敲我门:“周叔,楼下王大妈问我,说您借我钱是不是想跟我搭伙过日子。我说您别瞎传,王大妈说全楼都知道了。”
我脑瓜子嗡嗡响。这小区住了二十年,街坊邻居知根知底,我周德顺打了六十年光棍,临老被人嚼舌根,脸上挂不住。
沈月看我脸色,说:“周叔,要不我把钱先还您?您把借条给我,我重新写一张正式的。”
我说不用,你先把官司顾好。
可这事没完。隔了两天,孙志刚又来了,这回带着个穿西装的,说是他律师。俩人堵在沈月家门口,孙志刚扯着嗓子喊:“沈月!你跟对门老头啥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头借你五千块,你拿啥还?拿人还?”
朵朵在屋里吓得哭。沈月开门跟他吵,孙志刚掏出手机拍视频:“大伙看看啊,这女的勾搭对门老光棍,拿孩子当幌子……”
我实在听不下去,开门出去:“孙志刚,你嘴巴放干净点。五千块钱是我借给沈月给孩子交学费的,借条在她手里,你要看我现在拿给你。”
孙志刚冷笑:“老东西你急啥?你俩没事你急啥?”
他律师拉他:“孙总,别拍视频,回头让方律师抓住把柄。”
孙志刚骂骂咧咧走了。沈月站在门口,嘴唇哆嗦:“周叔,对不起,连累您了。”
我说你别这么说,街坊嚼舌根我扛得住,你先把官司赢了比啥都强。
可我心里明白,这事传出去,我侄子那边得炸锅。
我有个侄子叫周强,我大哥的儿子,在镇上开五金店。我爹妈走后,大哥管过我几年,后来我出来单过,跟侄子逢年过节走动。周强隔三差五打电话问我身体咋样,话里话外打听我攒了多少钱、房子将来给谁。我明白他意思——我没儿没女,将来这套老破小八成落他手里。他惦记着呢。
果然,第三天周强骑摩托来了。
一进门就嚷嚷:“叔,我听人说你跟对门离婚女人搞一块了?还借钱给她?你糊涂啊!那女的是不是看你老实巴交好骗?”
我说你听谁胡咧咧。
周强掏出手机:“老李给我打的电话。叔,老李说你被人当枪使了。那女的前夫天天上门闹,你把钱扔进去连响都听不着。你那点养老钱够折腾几回?”
我说:“周强,我六十一了,脑子没坏。借五千块钱救急,人家打了借条。朵朵那孩子喊我爷爷,我总不能看她交不起学费。”
周强把烟一掐:“行,叔你仁义。那我问你,将来你这房子给谁?你要真跟那女的搭伙过日子,房子可不能便宜外人。”
我火蹭地上来了:“我还没死呢,你惦记啥房子!”
周强摔门走了。
当天晚上我血压飙到一百六,头晕得躺床上起不来。沈月来敲门送饺子,看我脸色不对,扶我去的社区医院。医生量完血压说再高就得住院,给我开了降压药,嘱咐别生气。
沈月坐病床边掉眼泪:“周叔,都是我害的。”
我闭着眼摆摆手:“跟你没关系,我侄子那德行我早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躺床上琢磨:五千块钱惹出这么大动静,后面孙志刚再闹,沈月官司打不赢,我这钱真就打水漂了。更闹心的是周强那句话——房子给谁?我要真帮沈月帮出感情来,周强能把我这破家掀了。
可朵朵那声爷爷,我放不下。
**第六章 方律师出了个主意**
沈月看我这几天蔫头耷脑,背着我找了方律师。
方律师听完前因后果,出了个主意:“周叔这五千块借款,走正规手续。让沈月写份正式借条,注明借款用途、还款期限、利息多少,最好再做个借款协议公证。这样万一将来有纠纷,周叔有凭据。另外,周叔帮沈月接孩子这事,也签份书面委托——沈月委托周叔在特定时间段接送朵朵,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这样街坊邻居再说闲话,拿不出证据。”
沈月把这话转述给我,我一听在理。公证处跑一趟,花两百块钱,省得周强和老李那帮人嚼舌头。
第二天我跟沈月去了公证处。公证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看完材料问我们啥关系。我说邻居。她看看我又看看沈月,欲言又止,最后按程序办了。
从公证处出来,沈月长出一口气:“周叔,这官司打完,我把房子卖了,换个地儿住。”
我一愣:“为啥卖房?加装电梯补偿款你不要了?”
沈月苦笑:“孙志刚这么闹,我在这小区住不安生。朵朵在学校被他堵一回,我天天提心吊胆。等官司判下来,抚养权归我,我把房卖了,去城西买个小的,离我上班地方近,朵朵转学。”
我心里空落落的。沈月要搬走,朵朵也走,我这楼道又剩我一个老光棍。可我没说挽留的话——人家孤儿寡母,图个安生,我凭啥拦着?
公证完事没几天,方律师通知沈月:法院定在下月八号开庭,调解前置,问沈月愿不愿意调解。沈月问方律师意见。方律师说:“调解可以,但底线得咬死——抚养权归你,房子归你,孙志刚每月付抚养费一千二。他要是不同意,就开庭判。证据对你有利,判下来他更难看。”
沈月说行,调解。
调解那天我没去,在社区门口等信。老李也来了,坐花坛边上抽烟。我问他来干啥,老李说孙志刚让他来当“证人”,证明沈月“跟邻居关系不正常”。我说老李你摸着良心,我跟沈月有啥不正常的?老李嘬着烟不吭声。
中午沈月打电话来,声音带着笑:“周叔,调解成了!抚养权归我,房子归我,孙志刚每月付一千二抚养费。加装电梯他撤了异议。方律师说孙志刚本来咬着房子不放,法官把他棋牌室涉赌的处罚决定书一念,他律师脸都绿了,当场劝他签字。”
我说好好好,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炖排骨。
晚上沈月带朵朵来,还提了一箱牛奶。朵朵举着调解书念给我听,碰到不认识的字问我。我一边给她夹排骨一边说:“以后你爸再闹,你就拿这纸给他看。”
朵朵眨眨眼:“周爷爷,那我爸要是还来呢?”
沈月筷子一放:“他再来我就报警,调解书写明白了,骚扰一次罚款五百。”
正吃着,老李来敲门,手里提了瓶酒。进门先给沈月倒了一杯:“小沈,对不住。老李糊涂,让孙志刚当枪使了。加装电梯的事我明天就去物业撤异议。李凯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差点害他丢工作。”
沈月端杯碰了一下:“李叔,过去了。”
老李又跟我碰杯:“老周,你是这个。”竖大拇指。
我喝了一口,心里舒坦。
**第七章 周强又来了**
我以为事结了,没想到周强杀了个回马枪。
调解成功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镇上,周强带着他媳妇张丽一块来了。张丽嘴厉害,进门就嚷嚷:“叔,听说你帮对门打赢官司了?那女的房子保住了,补偿款也到手了?你出这么大力,她给你啥好处了?”
我说我图啥好处,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
张丽翻白眼:“叔你别犯糊涂。你六十一了,有个病啊灾啊谁管你?将来不还得靠周强?你把钱和心思都花外人身上,回头周强不管你,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周强在旁边帮腔:“叔,我不是不让你帮人。可你得有个度。你那房子将来给我,我得给你养老。你要是跟那女的搅和一块,将来房子归谁说不清。”
我气得手抖:“周强,我还没死呢,你一趟一趟来,就为这套破房?”
张丽嘴快:“叔,话不能这么说。你没儿没女,我们不管你谁管你?那女的有亲闺女,她管你吗?你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吵着,沈月来送饺子——我前几天帮她接朵朵,她包了饺子答谢。听见屋里吵吵,她站门口没进来。
张丽看见沈月,嗓门更大了:“哟,说曹操曹操到。沈月是吧?我跟你说清楚,我叔这套房将来是周强的,你别打主意。”
沈月脸涨通红:“嫂子你误会了,我跟周叔清清白白。他帮我是因为朵朵,我借钱打了借条还做了公证,我一分不欠周叔的。”
张丽不信:“做公证?拿来看看。”
沈月真从包里掏出公证书——她怕有事随身带着。张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给周强。周强看完不吭声了。
我喘匀了气:“周强,你给我听好了。我这房子将来给谁,我死之前说了算。你今天要是还认我这个叔,就坐下吃顿饺子。你要是不认,门在那边。”
周强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丽拉他袖子,俩人走了。
沈月坐我对面,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开口:“周叔,都怪我。要不我把房子卖了搬走吧,省得您侄子闹心。”
我夹了个饺子塞嘴里:“你搬走了朵朵咋办?她刚在学校安顿下来。再说了,你搬走我就清净了?周强惦记这房不是一天两天,跟你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可我躺床上琢磨:周强闹这一出,街坊又得传闲话。我这辈子好面子,临老让人指指点点,心里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社区刘主任来找我,说街道办想树个“邻里互助”典型,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一听头都大了:“刘主任你饶了我吧,我帮沈月接孩子是因为朵朵喊我爷爷,不是图当典型。”
刘主任笑:“老周你别谦虚。沈月那官司要不是你跑前跑后,她一个女的带个孩子,够呛能赢。街道想推你当楼门长,你看行不行?”
我说我连自己家都管不利索,当啥楼门长。
正推辞着,老李凑过来:“老周你当,我选你。你当楼门长,加装电梯的事你牵头,我信你。”
就这么着,我被赶鸭子上架当了楼门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跑加装电梯征求意见——一单元十二户,一楼二楼四户签字同意但不出钱,三楼往上八户按楼层分摊费用。孙志刚撤了异议,流程走得顺,住建局那边李凯帮着催,两个月方案就批下来了。
补偿款打到各户卡上那天,沈月来敲门,递给我一个信封:“周叔,五千块还您。另外多五百,算利息。”
我把五百退回去:“借条上没写利息,我收本金就行。”
沈月不肯,推来推去,最后我说那你请我吃顿饺子,这五百顶饺子钱。沈月笑了:“那您得吃五十顿。”
**第八章 朵朵出主意**
加装电梯施工队进场那天,全楼跟过年似的。老李六楼,天天站阳台上看进度。沈月五楼,补偿款六万三到账,她把借我的五千还了,又给朵朵报了个书法班。
我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顺下去,结果又出岔子。
起因是电梯施工把一楼楼道墙皮震裂了。我住一楼,门口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红砖。我找施工队理论,工头说按图纸施工,震裂了找物业修。物业老赵两手一摊:“修可以,费用得申请维修基金,流程仨月。”
我当了楼门长,这事得管。挨家挨户征求意见,楼上住户说电梯装好就行,墙皮是小事。老李说老周你自己住一楼你着急,我们六楼又没裂。
我一听这话不对味:“老李你当初选我当楼门长,现在出了问题你撂挑子?”
老李讪笑:“我不是那意思……”
沈月站出来:“周叔,维修基金申请我帮您跑。我超市有个同事老公在住建局管这块,我问问他流程。”
这事还在跑着,周强又来了。这回他没带张丽,一个人来的,手里提了箱牛奶,进门先道歉:“叔,上回张丽嘴不好,我骂她了。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让他坐。周强给我递烟,我接了。他自己点一根,吭哧半天说:“叔,我打听清楚了,沈月那人人品没问题,官司也赢了,补偿款也拿了。我就是担心您。”
我说我挺好,血压降下来了,降压药吃着。
周强话锋一转:“叔,我听说你要把房子将来给朵朵?”
我一愣:“谁说的?”
周强:“楼下王大妈说的。她说你对朵朵比对亲孙女还亲,将来房子八成给那丫头。”
我哭笑不得:“王大妈嘴碎你不知道?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周强松口气:“没说就好。叔,我不是贪您房子。我就是怕您一时糊涂,让人哄了。”
我说:“周强,你叔六十一了,脑子没糊。房子的事我立了遗嘱——我死后房子归你,但有个条件:你得给我养老送终,我活一天你管我一天。你要是不管,房子捐社区。”
周强眼睛一亮:“真的?”
我说真的,明天就去公证处立遗嘱。你要愿意,跟我一块去。
周强搓手:“那我肯定管您啊叔。”
第二天我跟周强去公证处立了遗嘱。回来路上周强心情好,请我吃了碗牛肉面。吃完他说:“叔,沈月那事你要是还想帮,我不拦着了。张丽那边我去说。”
我拍拍他肩膀:“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第九章 朵朵的画**
电梯装好那天,全楼搞了个小仪式。老李买了挂鞭炮在楼下放,物业老赵脸拉得老长——他收了孙志刚好处费的事被人捅到街道,街道把他调离了岗位,换了个年轻人小陈。
沈月带着朵朵来我家吃饭,朵朵送我一幅画。画上三个人手拉手,一个高个子扎辫子的是沈月,一个矮个子扎俩小辫的是朵朵,中间一个光头老头是我,旁边还画了个方方正正的电梯,上面写“周爷爷的电梯”。
我把画贴冰箱上。朵朵说:“周爷爷,以后我天天给您送画。”
沈月敲她脑门:“你天天画,周爷爷冰箱贴不下。”
朵朵认真:“那我画小点。”
吃完饭沈月收拾碗筷,突然说:“周叔,我不卖房了。”
我一愣:“为啥?”
沈月笑:“朵朵不肯转学,说舍不得周爷爷。再说加装电梯也装好了,补偿款拿了,官司赢了,孙志刚老实了。我折腾啥?”
我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说:“那你不怕孙志刚再来闹?”
沈月晃手机:“方律师说了,他再骚扰我直接申请人身保护令。再说了,现在全楼都知道他啥德行,他敢来老李第一个拿扫帚撵。”
果然没过几天孙志刚又来了——这回没闹,站楼下喊朵朵名字。朵朵从阳台探出头:“爸,调解书说了你每月十五号探视,今天才八号。”
孙志刚在楼下骂了句脏话,老李从六楼泼了盆洗菜水,正好浇他脚边。孙志刚抬头要骂,看见老李举着手机拍视频,扭头走了。之后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来接朵朵,吃顿肯德基送回来,再没闹过幺蛾子。
周强那边也消停了。张丽来过一趟,给朵朵买了套文具,说“以后喊我婶子”。朵朵喊了声婶子,张丽嘴咧到耳朵根。
**第十章 剩下的日子**
转眼入冬了。
我早上遛弯回来,在楼道碰见沈月拎着两兜菜。她喊我:“周叔,中午来家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我说行,回家把冰箱上朵朵新贴的画正了正——画的是我跟她堆雪人,雪人脑袋上扣着我那顶旧棉帽。
中午吃饺子时沈月说:“周叔,我弟媳妇出月子了,我妈说要来住一阵。您看您这屋暖气热不热?不热我让我弟来给您看看管道。”
我说热着呢,不用麻烦。朵朵插嘴:“周爷爷,姥姥来了您还来吃饭不?”
沈月瞪她:“咋说话呢?姥姥来了周爷爷更得来,多双筷子的事。”
我低头吃饺子,没接话。心里想:我打了六十年光棍,临老混上一口热乎饺子,还有个小丫头惦记我来不来吃饭,这日子比我想的强。
下午社区刘主任来送“邻里互助先进个人”的奖状,我说你拿走,我不爱挂这些。刘主任非贴墙上,跟朵朵的画并排放。
老李来串门,站墙根瞅半天:“老周,你这墙上又是奖状又是画,不像光棍窝了。”
我说:“你管得着吗?”
老李嘿嘿笑:“管不着。对了,开春社区组织老年人春游,你去不去?”
我说去,给朵朵也报一个。
老李说人家是老年团,带小孩得加钱。
我说加就加,我出。
沈月在隔壁听见了,推门探头:“周叔您别惯她。春游我带她去,您自己玩您的。”
我说那不行,我答应朵朵了。
朵朵从门缝挤进来:“周爷爷咱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上。老李在旁边起哄:“老周你这辈子没跟人拉过钩吧?”
我一脚踹他屁股上:“滚蛋。”
晚上躺床上,我把这几个月的事捋了一遍。五千块钱借出去,换回来一张公证借条、一个楼门长、一份遗嘱、一冰箱的画、一个喊我爷爷的丫头,还有对门那碗热饺子。周强那边也踏实了,张丽上礼拜还发微信问我血压高不高,说镇上有个老中医看得好,要带我去瞧瞧。
我这辈子没成家,老了老了,楼道里一嗓子“周爷爷”,对门一掀锅盖“周叔吃饭了”,比啥都实在。
至于孙志刚——上个月十五号来接朵朵,居然给我带了条烟。我没要,他硬塞我手里,说了句“周叔,之前对不住”。我揣兜里没抽,给老李了。
老李抽着烟评价:“孙志刚这是怕你联合全楼收拾他。”
我说:“怕就对了。他不闹,朵朵就安生。朵朵安生,沈月就踏实。沈月踏实,我这饺子就吃得安稳。”
老李说:“老周你这账算得明白。”
我说:“明白啥,五千块钱的事,我算了小半年。”
老李哈哈大笑。
朵朵在对面屋喊:“周爷爷!我妈说下礼拜包韭菜鸡蛋馅的,您吃不吃?”
我冲对门喊:“吃!多放鸡蛋!”
沈月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少放盐!”
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日子就这么过。
(全文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