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前海,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的会场里,比亚迪董事长王传福讲了一句听起来不太“客气”的话:“我赢你输的路子走不远。”台下坐着的,是来自亚太各国的企业家。这句话不是谦虚的客套,更像是一份写给中国制造自己的提醒。要知道,这是在全球媒体镜头前说的,说错了会被放大,说对了就是格局。
先看他手里的账本。截至今年11月,比亚迪累计生产新能源汽车突破1900万辆,仅用了四个月就又下线200万辆;累计减排1.5亿吨,按官方的说法相当于种了24亿棵树。产业链上,全球1.2万家供应商跟着吃饭,102万名员工里有6万人分布在海外。最有说服力的是泰国那座年产15万辆的工厂:6000个岗位上,95%以上雇的是泰国本地人。设备可以进口,图纸可以带过去,但工资是发给当地家庭的,税收是交给当地政府的。这就回答了那个流传已久的质疑——中国制造到底是去抢饭碗,还是去填补空白?
这笔账为什么重要?因为过去几年,多少中国企业在海外栽过跟头。价格战打到国外,短期确实风光,销量蹭蹭往上涨,可紧接着就是反倾销调查、加征关税、舆论围剿,最后被迫收缩战线。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关税那件事,至今还是行业心头的刺。教训很一致:只顾自己赢的买卖,第一单赚钱,第二单被防,第三单就被扫地出门。赢在当下,输掉未来,这就是“我赢你输”的代价。
反观真正扎下根的企业,路数完全不同。在智利,比亚迪买铜买锂,同时把电动大巴卖过去,帮当地城市减碳,贸易是互补的;在泰国、印尼,工厂建起来,零部件尽量本地采购,让当地人从旁观者变成受益者。说白了就四个字:共同发财。生意做到最后,比的从来不是谁下手更狠,而是谁能让更多人愿意让你留下来。王传福把这句话放在APEC的讲台上讲,本身就是一种底气——账本经得起翻,才敢公开讲。
再往深一层看,这其实是中国制造四十年进化的第三级台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靠便宜接单,被叫作“世界代工厂”;后来靠质量和供应链站住脚,成了“世界工厂”;现在要走的第三步最难——让全世界相信,中国企业的成功可以带动别人一起成功。前两步比的是产品,这一步比的是信任。而信任这个东西,产量再高、价格再低都买不来,只能一天一天地挣。它像存钱,存进去的是本地就业、本地纳税、本地技术培训,取出来的是市场准入和舆论善意。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听着远,其实很近。国内新能源产业链养活了多少家庭的饭碗?逻辑就是王传福说的“把就业和税收带到全球”——中国企业在海外越受欢迎,订单越稳,国内的岗位就越稳。而且别忘了,那1.2万家供应商里,绝大多数是中国的中小工厂。龙头在外面交朋友,小厂在家里接单子,这是一整条链上的生计。链条越粗,饭碗越稳,这个道理放在哪个行业都成立。
“我赢你输的路子走不远”,这话不只说给亚太听,也说给我们每一个做买卖、处关系的人听:让跟你打交道的人也有得赚,路才会越走越宽。四十年的中国制造从跟跑到领跑,靠的从来不是把别人踩下去,而是把自己做上去。这一点,比1900万辆的数字更值得记在今天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