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被剃掉髌骨后,被庞涓接到府上悉心照顾。孙膑为表示感谢,打算为他默写鬼谷子兵法。谁知某天,他听到庞涓对下人说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待他写完兵法,就将他除掉。”
孙膑扶着木几的手指节发白,竹简上墨迹未干。
庞涓昨日送来了熏羊肉,侍者说这是大梁城最金贵的厨子用三年陈醢腌的。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膝盖处结着褐色的痂,忽听得廊下传来压低的絮语:"上将军吩咐,待兵法誊毕......"
后半句被风吹散了,可那个抹脖子的手势,还是冻住了他的脊梁。
孙膑不由回想起那天,孙膑蜷在草席上数着腿骨断裂的茬口。
狱卒说庞将军念同门之谊,特意求了魏王将斩刑改作膑刑。
当青铜锯贴上皮肉时,他分明听见监刑官嘀咕:"庞将军交代,膑骨要剔得干净。"
三个月后庞涓亲自接他出狱,马车载着满箱医书停在府邸朱门前,说师弟且在此将养。
孙膑在庞府东厢房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窗纱上,像截枯树。
庞涓每日下朝便来探望,案头永远备着温好的药汤。
某夜暴雨,他挣扎着要关窗,却发现庞涓站在廊下盯着自己誊写的兵法,眼神如同野狼盯住垂死的麋鹿。
齐国商贾送来一车简牍那日,孙膑正给第五卷鬼谷子校注。
庞涓抚掌赞叹:"师弟笔力更胜当年!"
后来中秋宴上编钟敲破寂静,孙膑瞥见庞涓的佩剑换了新鞘。
剑柄缠着楚地贡锦,纹样却是吴越刺客惯用的蝮蛇纹。
酒过三巡,庞涓举觞:"待兵法成书,当为师弟筑铜雀台养老。"
孙膑盯着酒液中自己的倒影,突然看清那张温润皮囊下蠕动的毒牙。
一场大雪压塌了马厩,孙膑蜷在灶膛前取暖。
仆役们说庞将军最近常去大梁西郊的乱葬岗,回来时靴底沾着新鲜的血泥。
他抓了把灶灰抹在脸上,突然放声大笑,将誊好的竹简扔进火堆。
当庞涓冲进来时,看见的是个满嘴泥浆的疯子。
孙膑抱着烧焦的竹简又哭又笑,说鬼谷先生在云梦山传了他长生术。
三日后,齐国使团的车辙印碾过雪地,车厢夹层里藏着个散发恶臭的"乞丐"。
十五年后,孙膑在齐国军帐中展开地图。
庞涓的首级即将被快马送来,他摸着空荡荡的膝盖,想起那日灶灰的触感。
兵法终究是写完了,不过用的是庞涓的血作墨,马陵道的万弩作笔。
历史总是这般,用最肮脏的阴谋熬炼出最干净的兵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