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文君姐聊起小时候的事情,感觉我和她差了一个时代。
但她只比我大十岁。
她甘肃,我山东,她小时候在农村待过,我一直就待在农村。
她说她记忆里的农村很穷,每年春节出门走亲戚,一份礼物会辗转好几家,有些时候还会回到自己手里。
我说我们这里也是啊。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出门都是用笎子(篮子的一种)的,底下放上面粉或馒头撑包,上面再放上几包点心或面条。
东西虽然不多,要的却是好看。
可就是这一个笎子,往往是我挎着去了一家,然后那一家又挎着去了另一家。
兜兜转转回来,只有最后那一家会留一点东西。
我印象中最深刻的那一次是十岁那年我妈收拾好了笎子,让我和我姐去表大娘家出门。
里面放了两包羊角蜜(一种点心),那东西太好吃了,里面的白糖凝成胶状,一旦咬开会拉出长长的丝。
我和姐姐都喜欢吃。
去表大娘家的路是一段山路,不好走,我姐自己挎不动笎子,我自己也挎不动。
我妈就找了一根棍子让我俩抬着,还嘱咐着我们两个什么时候累了就停下歇歇。
歇是歇了,没管住肚子里的馋虫,我偷偷的跟姐姐商议说拿两块点心吃:
反正大人也不会发现。
结果吃了两块以后还想吃,又拿了两块。
想想那时候真的很傻,两包点心只捡其中一包中间的拿。
一路下去,一伸眼就看出那一包少了。
还怕被别人看出来,使劲往下面塞了塞。
去了表大娘家以后,表大娘让我们俩在那里等一会儿,她俯将着东西也出一个门。
一圈下来,我和姐姐下午回到家的时候,两包点心只剩了半包。
一包被人留下了,一包被跟我俩一样馋的偷吃了……
文君姐表示不信,她说我比她小十岁呀,应该没有经历过那个物质馈乏的年代。
我跟她说,我们这儿落后,家家都穷。
我家住在沂蒙山区的一个小山村里,现不断很高,可是很久之前是没有路的。
自行车都没法骑。
84年来了一个部队开山修路,火药炸碎石块以后全凭着人手搬肩抗。
89年才通上了电。
我一堂叔娶媳妇,娘家陪送了一台12吋黑白电视时,愣是孩子三岁了才能看上。
学校也离得远,山里的孩子上学都晚,我9岁才上一年级。
我家住在山里,学校安在山外,每天早晨都要步行10多里山路去上学。
春夏秋天不愁,最愁的就是冬天。
那个时候雪也大,一下就是两三天,每次下完雪以后,积雪深的地方都能没到大腿根。
我们去上一天学,比干一天活还累。
脚上穿着乌拉鞋,身上背着大棉,人人都拄着一根棍。
平地里探路,一到了上坡,先是几个人合力把其中一个人推上去,然后那个人放下棍子或绳子把后面的人拉上去。
每次到学校以后,鞋子里都会湿。
我们的教室是一座民房,没子桌子凳子,课桌就是长木板,凳子就用方石块。
冬天没有碳可以取暖,夏天的时候城里的孩子都有夏令营,我们也有夏令营,就是老师领着我们一起上山拾牛粪。
牛粪晒干,是冬天最好的取暖材料。
一到教室我们就会脱下脚上的乌拉鞋换上棉鞋,然后围坐在炉子旁边把湿了的裤腿烤干。
中午的时候都是自己带饭的,煎饼里有煎鸡蛋的,那就是有钱人家。
而我们这些普通的孩子,大多的时候都是一些炸油洒上粗盐,再卷一棵葱。
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可现在的炸油洒盐粒却再也吃不出那时候的味道了……
文君姐说她上初中时同学大多都吃馒头。
我说我初中的时候还是背煎饼,一背背一个星期的。
我家离学校近20里路,全部是徒步。
徒步走徒步回,能骑自行车的,除了老师,整个学校也见不了两三个。
学校食堂里的菜两毛钱一份,可是舍得打的并不多。
从家里带菜放不住,盐菜和甜面酱必须常备……
文君姐说,你可以把这些素材写到文章里。
我说,你看你都不信,怕写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还会说我是编故事。
哪怕这就是我经历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