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做早饭的三婶听见有卖豆腐的路过,她急忙从灶角的纸盒子里抽出5块钱追了出去。
谁知道右脚追出去了,左脚却没有跟上,她一屁股坐在右小腿上,站不起来了。
三叔气得一跺脚:你说你干什么中用?净给人添麻烦……
麻烦已经出现了,你再生气也没有办法让他回去,三叔只能打电话给在镇上工厂上班的堂弟。
堂弟开车回来,把三婶背上车送去了医院,拍片以后医生说,骨折了,得手术:
把这个地方切开,用两根钢钉把它固定起来。
什么时候长住了,再动手术把钢钉抽出来……
堂弟说那就做吧,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三婶不愿做:后村李大娘去年骨折了,去了哪里的那个医院来,没动手术,就是敷的人家自己医院研发的那种膏药养好的。
问他一声,那个医院在哪里?我也上那里去治吧。
把腿割开放上两个钉子,到时候还得把钉子抽出来,我得受两茬罪……
堂弟打电话问李大伯,李大伯给了他地址,然后堂弟开车去了。
大夫看了片子说不用手术,复位以后敷药就行了。
不过要在医院里住两个星期。
堂弟犯了愁:我在厂里是临时工,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工种,我要是请了假,立马就会有人顶上,顶上再回去,厂里就不要我了。
两个星期,这不是让我失业吗?
三婶让他打电话问问他姐:看看你姐有空吧,有空的话让你姐来伺候我几天。
电话打通了,一听要待半个月,堂妹也犯了难。
儿媳妇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儿子三天两头出差,亲家离得又远。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要是自己不在家,儿媳妇出点事,还不得后悔死呀。
左右为难。
堂妹说:现在农闲,我爸在家里事情也不多,要不让我爸去吧……
三叔咋舌:都是养儿养女为了防老,结果真到事上了,儿女一个也指望不上。
得,还得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出马!
家里的钥匙交给了邻居,嘱咐着左邻右舍给喂喂鸡喂喂羊,不指望你应侍多好,别饿死了就行。
三叔陪三婶在医院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回来,三婶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时候吧,现在是一辈子的夫妻处成了仇人,三叔说什么她呛什么,哪一声呛不上,就觉得跟掉了一块肉似的,浑身不得劲儿。
从医院回来以后,再是说什么她都不吱声,也不挑刺了也不呛呛了,脾气要多好有多好。
我问她,咋滴,住了一次医院,医生不但给治好了腿,一块把脑子给洗了?
三婶说:以前老是觉得吧,当自己用的着人那一天,谁都能指望得上,就老伴指望不上。
年轻时候他都不知道知冷知热,你还指望着他老了以后对你嘘寒问暖呀?
可进来这一次医院我明白了,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呀。
我住的病房里有三个人,老伴陪着的两个,只有那一个老太太老伴没了,儿子和闺女轮流伺候。
第1天还行,第2天也算可以,等到三四天的时候,谁的脸上都是一点都不耐烦。
儿子的电话一个一个的打,东边的树没有剪,西边的地没有上,又是嘱咐家里的媳妇别着急,又是拜托东邻西舍多照应……
闺女的电话一个一个的接:孩子的衣服在哪儿?上学的时候带什么,回家的时候去哪儿?婆婆腰疼吃什么药……
儿女烦,老人也烦,娘几个处的就像仇人似的,谁都不带搭理谁。
老件伺候的,虽说也是耷拉着个脸,毕竟已经相处了一辈子了,习惯了。
你翻个眼他知道你想干啥,你努个嘴他知道你要什么?
所以说他年纪大了呀,有儿女是债,有老伴是福。
人都得惜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