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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抢走中国订单10年,前三季度GDP增长9.01%,世界工厂换人了?

双十一的快递,很多人家这几天还在拆。翻翻衣服吊牌、鞋盒侧面,常能看到一行小字:越南制造。十年前,这个位置印的多半是中国制造。夹克还是那件夹克,价钱也差不多,很少有人去想,这中间到底换了什么。

偏偏就在双十一前一天,海关发布的数字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以美元计价,10月出口同比增长35.2%,增速较上月放缓1.1个百分点,仍处历史高位。订单明明在往南走,出口怎么反倒越做越大?

答案得到越南的账本里去找。先把判断摆出来:越南这十年接过去的,大多是生产线最后那几道工序。它长得越快,跟中国上游工厂拴得越紧。真正吃了亏的,是国内做鞋、做衣服的那一块。

越南这几年确实跑得快。越南财政部统计局局长10月3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预计同比增长9.95%,高于第一季度(8.15%)和第二季度(8.81%)的增幅,前三季度合计9.01%,创15年来新高。

出力最多的是工厂和工地。工业和建筑业增长11.21%,贡献率为49.62%,差不多撑起了一半。外资也还在往里涌,同期注册外资达到548.5亿美元,同比增长74%,创2009年以来新高。

外贸更热闹。前10个月,越南货物进出口总额达1.01万亿美元,按年增32.3%,首次突破一万亿美元。往回看,2007年,越南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进出口总额刚超过1000亿美元。十几年下来,翻了将近十倍。

可账本翻到下一页,画风就变了。前10个月越南出口按年升27.5%至4,992.4亿美元,进口升37.4%至5,113.1亿美元,贸易逆差120.7亿美元。要知道,就在2025年同期,越南还保持着140.2亿美元的贸易顺差。

当地的解释是,企业持续购买机器及原材料以扩大生产。那么机器和原料又是从哪儿买的?今年前10个月,中国仍然是越南最大的进口来源国,越南从中国进口的商品超过2100亿美元。

买的是什么也很清楚。电子产品、电脑及零部件,机械设备、工具及备件,面料——越南进口最多的三类商品,全部来自中国。这些都不是给老百姓直接用的东西,是开工厂要用的。

做出来的东西卖到哪儿去了?主要卖到美国。2026年上半年,越南对美贸易顺差约1140亿美元,首次超过中国大陆、墨西哥,坐上美国最大逆差来源位置。到了前8个月,越南对美顺差1066亿美元,对华逆差1077亿美元。从美国挣来的钱,差不多原数付给了中国的上游。

厂子归谁,账也算得清。越南外资企业贡献了越南81.2%的出口额。越南得到的是工作岗位、工资和厂房租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可利润的大头和核心技术,并不在河内手里。

订单为什么偏偏往越南跑?关键是关税差价。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的统计显示,2026年6月,中国商品在美国的实际关税税率为23.2%,越南商品只有6.5%。对利润只有几个点的加工厂来说,这点差价就够让老板下决心搬厂了。

美国一家家具公司的采购单最能说明问题。2024年,该公司60%的产品从中国采购,只有25%来自越南。现在比例完全逆转——60%产自越南,仅25%来自中国。货还是那些货,发货地址换了一个。

不过这道差价,眼下正被一点点抹平。美国最高法院今年判定总统援引紧急权力加征的关税违法以后,华盛顿开始加速以301调查构建持久关税法律基础。针对制造业结构性产能问题的301调查于3月11日启动,针对强迫劳动商品进口问题的调查于3月12日启动。

6月2日,强迫劳动调查拿出了初步结论,美方拟对全部产品加征10%或12.5%的额外关税。中国内地及中国香港适用12.5%的税率,越南亦在12.5%税率名单之列。原先那十几个点的差距,开始往回收了。

越南还单独挨了一刀。4月30日,美方把越南列为"优先外国国家",这是301制度体系中最严厉的定性,上一次出现已是13年前。5月29日,又专门针对越南的知识产权问题启动了301调查。

这项调查的结果眼看就要出来了。按规定,美国若认定越南做法构成可采取行动的行为,有权加征关税、暂停贸易协定或采取其他限制措施,决定最迟2026年11月29日前完成,离现在也就十来天。

河内显然感到了压力。9月联合国大会期间,越南高级代表团在纽约接受国际媒体专访,明确否认越南协助第三国商品借道规避关税,并宣称美越双边贸易协议已非常接近签署。对美顺差坐上头把交椅,在华盛顿眼里倒成了靶子。

自家的难处也摆在那儿。越南统计部门官员说,第四季度经济需至少增长12.5%,才能实现全年增长目标。与此同时,能源成本上涨也推升通膨,引发经济过热疑虑。

越南也想过要把零件留在本国造。工贸部正在推的新战略里,盯着本国企业所占份额和高科技产品比重,试图解决的是越南贸易模式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特征:出口总量的扩张在很大程度上由外资企业驱动。盖厂房快,攒出一条本地供应链,要慢得多。

再回头看国内。海关数据里有一组对比,比总量更能看出门道:前10个月,我国出口机电产品16.81万亿元,增长25.2%;劳密产品3.45万亿元,增长2.4%。一个涨了两成多,一个几乎没动。

那个2.4%,背后是福建、浙江、广东一批做鞋、做服装、做家具的工厂。越南接走的订单,很大一部分正出自这些行业。生产线开得少了,工人的加班费跟着少了,这份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账面上的总量掩盖不了。

另一头的生意却越做越旺。10月份,集成电路出口继续爆发,出口金额同比增长137.11%;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零部件出口金额同比增长114.77%。前10个月机电产品出口占我国货物出口总额的64.7%,已超过2025年全年23018.4亿美元的出口规模。

东南亚的工厂越忙,中国卖给它们的东西就越多。前10个月,我国与东盟贸易总值为7.68万亿元,增长24.2%,比同期对美、对欧的增速高出一大截。越南的流水线,本身就是中国出口的大客户。

两边绑得这么紧,风险也就跟着连在一起。业内分析早就提醒过,如果美国对越南最终产品加征关税,导致越南对美出口下滑,越南工厂就会缩减生产规模,从而反向抑制对中国工业原材料、机器设备和电子元器件的进口需求。11月底那份裁决,两国的工厂老板都在等。

吊牌上的产地,往后可能还会再换,从越南换到别的什么地方。真正管着饭碗的,是吊牌后面看不见的那些东西:布料从哪儿来,芯片从哪儿来,拧螺丝的机器又是谁造的。缝鞋、缝衣的活计搬走了,国内这边的路,只能往造零件、造机器那头接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