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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说正月十五回娘家犯忌,我没吭声十五那天小姑子领4口人进门

婆婆说正月十五回娘家犯忌,我没吭声,十五那天小姑子领4口人进门,婆婆笑脸迎上去,转头让我去厨房把剩菜热热。我解了围裙搁灶台上,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牵着孩子出了门。身后婆婆喊了两声,我没回头,脚步反而快了些。
第一章
腊月里婆婆就念叨过这话。那时候刚过小年,灶台上还供着糖瓜,婆婆一边擦供桌一边说,嫁出去的闺女正月十五不能看娘家灯,看了对婆家运势不好。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手里的抹布却把供桌边角擦了三遍。
我蹲在地上剥蒜,指甲缝里塞满蒜皮,没接茬。
不是没听明白,是不知道怎么接。娘家在邻县,坐大巴两个钟头,爹妈都六十好几了,老爹腿脚不好,一到阴天下雪膝盖就疼得打弯都费劲。年前回去送年货,妈拉着我的手说,十五回来吧,你爹念叨好几回了,说闺女嫁出去三年,还没在家过过一个元宵节。
我当时应了声好,回来就跟丈夫周斌提了。周斌在汽修厂上班,手上常年带着机油味,话不多,闷头想了半天说了句,到时候看吧。
看吧。这两个字就跟没说一样。
腊月二十八婆婆又提了一回。这回是当着一屋子人说的。小姑子周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送年礼,大包小包堆了半沙发。婆婆抱着外孙女心肝肉地叫,扭头看见我端茶出来,嗓门亮亮地说了句,小敏初几走?可别赶上十五,十五回娘家不吉利。
周敏嗑着瓜子笑,说妈你还信这个,都什么年代了。
婆婆脸一板,老规矩就是老规矩,图个心安。
我把茶杯搁周敏跟前,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头跟揣了块凉年糕似的,黏糊糊堵得慌。小敏是闺女,回娘家叫不吉利。那我呢?我回娘家,算不算犯忌?这话在嗓子眼滚了两滚,到底咽回去了。
年三十晚上包饺子,婆婆擀皮我包馅。电视里春晚闹哄哄的,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过年好。婆婆手里擀面杖转得飞快,嘴里闲闲地说了句,小磊他妈年前打电话来,问十五能不能回去。我说再看看,家里事多。
我捏饺子的手一顿,褶子捏歪了一个。
妈,我爹腿不好,年前就说想让孩子回去热闹热闹。
婆婆手上没停,头也没抬。你爹腿不好我知道,可十五是灯节,老话说闺女看娘家灯,娘家穷得叮当响。咱家这两年刚缓过劲儿来,周斌厂里效益你也知道。你回去,是给你爹妈添堵还是给咱家招晦气?
这话说得,好像我回趟娘家能把两家都拖垮似的。
我没再吭声。周斌在客厅陪孩子搭积木,电视声开得老大,不知道听见没有。就算听见了,他也就那样,闷葫芦一个,跟他妈顶嘴的事从来不干。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我爹坐炕头上,膝盖上搭着条旧毛毯,看见外孙进来,颤巍巍伸手够桌上的糖盒。我妈在厨房煎炒烹炸,油烟顺着门帘往外冒,呛得人直咳嗽。吃饭时候妈问,十五能回来不?你爹十五过生日,整六十六,想热闹热闹。
六十六,一刀肉。老话讲闺女得给爹送一刀肉添寿。
我嘴里嚼着饭,含糊说了句回去商量商量。我爹在旁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过个生日又不是什么大事。嘴上说不用,眼睛却一直瞅着我,瞅得我心里跟猫抓似的。
回家路上周斌骑着电动车,我搂着他腰坐在后座,孩子在前面踏板上站着。风呼呼往领口里灌,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了句,我爹十五过六十六。
周斌嗯了一声,过了两个红绿灯才接话,到时候看吧,初十以后厂里才开工。
又是看吧。
初八周敏打电话来,嗓门大得不用免提都听得见。妈,我们十五回去啊,一家四口都去,孩子想姥姥了。婆婆在电话这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好好好,妈给你们炖排骨,让小磊他爸去买条大鱼。
挂了电话扭头看见我拖地,顺嘴说了句,小敏他们十五来,你到时候多买点菜,你做饭好吃,小敏爱吃你烧的茄子。
我拄着拖把站那儿,心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透不过气。小敏回娘家就是热闹团圆,我回娘家就是穷娘家招晦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可这话要真说出来,婆婆准得说,那能一样吗?小敏是回自己家,你是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话婆婆没明说,可意思摆在那儿。
十四晚上我把孩子哄睡了,蹲在阳台上收拾东西。年前给爹买的一双棉鞋,妈的一件花棉袄,还有托人从市里带的六十六块一刀肉,早就在冰箱冻着。我把东西一样样码进包里,周斌从客厅探进头来,真要走?
真走。
妈那边咋说?
不说。
周斌挠了挠后脑勺,那要不我开车送你们?
不用,你陪你妈招待小敏一家吧。大巴方便,直达村口。
周斌站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句,我送你们去车站。
十五那天早上,婆婆七点就起来了,剁排骨的动静从厨房传到卧室。我给孩子穿好新棉袄,自己也换了件干净外套,把昨晚收拾好的包拎到门口。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哎,你拎包干啥?
买菜去。
这么早?小敏他们得九点多才到呢。
嗯,早去早回。
我给孩子系好围巾,推开单元门。楼道里冷风一激,孩子缩了缩脖子。婆婆追出来两步,你等等,我跟你说的那个鲈鱼——
妈,我回头再买。
走到小区门口,周斌的电动车已经支在那儿了。他嘴上说不去,半夜还是把电充满,车把上挂着头盔。看见我出来,啥也没说,把孩子抱上踏板,冲我偏了偏头。
上车。
车站里人不多,正月十五赶早班车的大多是拎着礼盒走亲戚的。周斌买了两张票塞我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一卷钱,不多,皱巴巴的,看着像平时攒的私房。给爹买点顺口的,别省。
我接过来揣兜里,没数。
车来了,我抱着孩子上车,周斌在车窗外站了一会儿,嘴张了张,最后就说了句,到了发个信息。
大巴晃晃悠悠出站,孩子趴在窗户上喊爸爸再见。我回头瞅了一眼,周斌还杵在那儿,手插在工装兜里,肩膀缩着,看着怪瘦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斌发来的:妈那边有我,你安心在家待两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眼睛有点潮。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兜里,搂着孩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杨树秃着枝丫往后退,天倒是晴的,日头黄黄地挂在天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孩子仰头问,妈,咱们去哪儿?
去姥爷家。
姥爷家有好吃的吗?
有,姥姥炸了麻叶,还有枣糕。
孩子欢呼了一声,坐不住地扭来扭去。我搂紧了他,心里那团湿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些。婆婆的话还在耳朵边上打转,可离得越远,声儿越小。
大巴拐上国道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油锅的滋啦声。
妈,我们上车了,九点半到镇上。
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是妈压着嗓子喊:老头子,闺女回来了,把炕烧热点。
我爹在院子里应了一声,声音听着比平时亮堂。
挂了电话,我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窗外的天一点点往后退,家一点点往前靠。
第二章
大巴到镇上的时候九点二十。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路边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我抱着孩子刚下车,就瞅见我妈站在粮站门口的台阶上,脖子抻得老长。
孩子眼尖,挣开我的手扑过去喊姥姥。我妈一把搂住,心肝宝贝地叫,脸贴着孩子脑门搓了又搓。抬头看见我,眼眶一红,嘴上却说,瘦了,又瘦了。
妈,我上个月还胖了三斤。
胖什么胖,下巴都尖了。
我爹没来。我妈说他一大早就把院子扫了三遍,又把门口那挂去年剩的鞭炮翻出来晒了晒,结果让隔壁二婶子瞧见了,二婶子说,老李头,今儿不过年不过节的放什么炮。我爹把鞭炮又收回去了,嘴上说等外孙来了放给外孙看。
到家门口一看,我爹坐在堂屋正中间,炕烧得滚烫,炕桌上摆着麻叶枣糕炸丸子,还有一碟子芝麻糖。看见孩子进来,他伸手想抱,腿使不上劲,差点从炕沿上出溜下来。孩子懂事,跑过去趴在他腿上说姥爷我给你带了画片。
我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姥爷看看。
我把那刀肉从包里掏出来搁桌上,又把棉鞋和花棉袄拿给爹妈。我爹试了试棉鞋,嘴咧得老大,暖和,正合脚。我妈把花棉袄套上,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左照右照,嘴里说浪费钱,手上一直没舍得脱。
十点半我妈下厨房做饭,我跟进去烧火。灶膛里柴火噼啪响,我妈在锅上忙活,嘴里闲不住。
你婆婆那边,没说啥?
说了,说十五回娘家不吉利。
我妈手上铲子一顿,那你咋说的?
没咋说,我带孩子就来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跟你爹一个样,闷头干,嘴上不说。你婆婆那人——算了不说了,大过节的。
妈,我不为别的,爹六十六,我应过的。
我妈往锅里添了把水,没再说话。灶火映得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我瞅见她鬓角又添了不少白的。
午饭吃得热闹。我爹喝了二两酒,话多起来,跟孩子讲他年轻时候修水库,挑土方一天走六十里地。孩子听得眼睛溜圆,问姥爷你脚上长过鸡眼没有。我爹说何止鸡眼,脚底板磨得跟鞋底一样厚。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正吃着饭,手机响了。周斌打来的。
那头声音有点嘈杂,听着像在客厅。周斌压着嗓子说,妈问了,我说你回娘家了。
你妈咋说?
没咋说,就嗯了一声。然后小敏来了,一进门就问嫂子呢。妈说回娘家了。小敏说那正好,她本来还怕嫂子太辛苦,做一大家子饭累得慌。
我嘴里嚼着饭,没吭声。周斌又说了句,妈把排骨炖得挺烂,还蒸了条鱼,问你这会儿吃上没有。
吃上了,我妈做了四个菜。
那就行。你多待两天,孩子难得回去。
挂了电话我妈问谁来的,我说周斌。我妈哦了一声,夹了块鱼肉搁我碗里,多吃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下午两点多,我正帮我妈收拾碗筷,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敏打来的。我接起来,那头挺热闹,能听见孩子满屋跑的声音。
嫂子,你到家啦?
到了。
嫂子我跟你说,妈今天蒸的八宝饭特好吃,我给你留了一碗放冰箱了,你回来热热吃。
我愣了一下,行,谢谢小敏。
还有啊嫂子,妈今天跟我说那话我都听见了,什么十五回娘家不吉利,你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我那年结婚头一年,正月十五想回来,她也拦着,我直接打车回来了,她也没把我怎么着。
我靠着厨房门框,听小姑子在那头絮絮叨叨。她这个人,嘴巴快,心不坏,说婆婆抠门也好,说婆婆老脑筋也好,从来不当面顶,就背后给嫂子递话。
嫂子你就在家多待两天,这边有我呢,我今天把碗都洗了,妈说我洗得干净。
好,那辛苦你了。
辛苦啥,嫂子你平时伺候一大家子我还不清楚。行了不说了,我去看看孩子,那小子把姥姥的毛线球翻出来了。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问是小敏啊。我说嗯,她让我多待两天。我妈手上洗碗的动作慢下来,这闺女倒是明白人。
下午我爹在院子里晒日头,我搬个小凳子坐旁边给他剪指甲。我爹的手糙得跟树皮似的,指甲又厚又硬,指甲刀上去直打滑。我爹瞅着我剪,嘴里说了句,你婆婆那人,不是坏心,就是老观念改不过来。你别跟她置气,往后日子长着呢。
我没抬头,知道。
你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日子跟种地一样,得顺着垄沟走,歪了扶一把,旱了浇一瓢,急不得。
爹,你这套嗑都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管用就行。
我剪完左手换右手,日头晒在后背上,暖融融的。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还没发芽,枝枝杈杈的影子投在地上,跟幅画似的。孩子跟隔壁二婶子家的小孙子在胡同里追着跑,笑声一阵一阵的。
第三章
正月十六上午,周斌打电话来说下午来接。我妈一听就忙活开了,烙饼的烙饼,装咸菜的装咸菜,恨不得把半个家搬走。
我爹坐在炕上,看着我妈往蛇皮袋里装东西,嘴里嘟囔,那袋小米也给装上,今年新打的。
妈,够了够了,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你婆婆爱喝小米粥,给她带点。
我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我妈背对着我装小米,嘴里平平地说了句,她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给她带点东西回去,她心里有数。
东西装了满满一蛇皮袋。枣糕剩了两块全塞里头,麻叶单独装了个塑料袋,怕压碎了。我爹从柜底下摸出瓶枣花蜜,拿报纸裹了又裹,塞进袋子缝里。
自家蜂场割的,比城里卖的真。
下午三点多,周斌的电动车拐进胡同口。孩子听见车响跑出去迎,周斌一把捞起来架在脖子上,进屋先喊爹妈,然后把手里提的一兜子水果搁桌上。我妈推让了半天,说带东西干啥,家里都有。周斌说路过镇上买的,没花几个钱。
我爹拉着周斌坐炕上说话,问厂里开工没有,活多不多。周斌一一答了,闷葫芦到了老丈人家倒是能说几句。我妈在厨房张罗着给周斌煮面,非要他吃了再走。
吃面的时候,我妈坐旁边看着,问了句,你妈这两天没生气吧?
周斌放下筷子,没有,就是小敏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几句,说十五不让嫂子回娘家没道理。妈没吭声,晚上我看她翻来覆去没睡好。
我妈点点头,那你回去跟你妈说,亲家这边让她别多想,孩子回来给我过六十六,是好事。往后每年十五,两边轮着过也行,不轮也没事,别为这个闹别扭。
周斌应了声好。
走的时候我爹拄着拐送到大门口,把孩子叫过去从兜里掏出张票子,不多,五十块,塞孩子兜里说买糖吃。孩子看我的脸色,我说姥爷给的拿着吧,说谢谢姥爷。孩子喊了声谢谢姥爷,我爹乐得胡子都翘了。
上了车回头,我爹还站门口,手扶着门框,身影小小的。我妈在旁边喊,到家来个电话。
回程路上周斌说,小敏昨天走的时候把妈说了一顿,说她老脑筋,哥和嫂子这几年逢年过节哪回不是两头跑,你倒好,一句老规矩就把人挡了。妈当时没说话,后来小敏走了,她坐沙发上发半天呆。
孩子在后座上睡着了,我把他脑袋往我肩膀上靠了靠。
到家的时候天擦黑。进门婆婆正在厨房热剩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了?饭在锅里。
我把蛇皮袋搁地上,从里头一样样往外掏。我妈烙的饼,新碾的小米,枣花蜜。妈,孩子姥姥让带的,说小米给您熬粥喝。
婆婆手上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脸上表情说不上来,有点讪讪的。搁桌上吧,这小米看着不赖。
晚上吃饭,婆婆把剩的排骨热了,又炒了个青菜。孩子叽叽喳喳讲姥爷家的大黄狗和枣树,婆婆听着,时不时给孩子夹块排骨。
等孩子吃完了下桌去看动画片,桌上就剩我和婆婆两个人。她放下筷子,嘴张了张,又闭上,拿筷子头扒拉了两下碗底的米粒。
那个,十五那天,你走的时候我喊你,你没听见啊?
妈,听见了。
那你咋不应一声?
我把碗也放下了。妈,您说十五回娘家犯忌,我爹六十六过生日,我应了他要回去。我没跟您吵,也没给您脸色看,我走我的,您在家招待小敏,两边都不耽误。
婆婆嘴唇动了动,我没说不让你回,就是提那么一嘴,老规矩——
妈,老规矩要是让一家人心里都不痛快,那这规矩还留着干啥?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从来没这么直愣愣跟婆婆说过话。婆婆也愣了,手里筷子搁也不是拿也不是。
半天她叹了口气,把那碗小米端起来看了看,你妈还想着给我带小米,我这心里——算了不说了。明天早上熬小米粥吧,我早点起来熬。
行,妈熬的粥好喝。
婆婆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周斌从卧室探出头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瞪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第四章
正月十七,周敏打电话来问嫂子回来了没。婆婆接的电话,嗓门挺大,回来了回来了,你嫂子带回来好些东西,小米你拿点走,熬粥可香了。
周敏在那头笑,妈你可算想通了。
婆婆啐了一口,什么想通不想通的,我本来也没说什么。
行行行,您没说什么。妈我周末回去拿小米。
挂了电话婆婆跟我学,小敏这丫头,没大没小的。嘴上这么说,脸上笑模样藏不住。
过了两天,婆婆去跳广场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袋元宵,说楼下老孙给的,人家闺女从市里带的。搁冰箱里冻着,晚上煮了吃。
晚上煮元宵的时候,婆婆站在锅边看着,忽然说了句,今年十五你爹过六十六,明年十五我过六十七。
我手上搅着锅没接话。
婆婆继续说,到时候要是小敏想回来,我不拦着。
我把煮好的元宵盛碗里,先端给她一碗。妈,您六十七的时候咱们一块过,把小敏也叫上,热闹。
婆婆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眯了眯,行,一块过。
孩子跑过来要吃元宵,婆婆拿小勺舀了一个吹了又吹,递到孩子嘴边,慢点,烫。
那天晚上收拾完厨房,周斌在客厅跟我说,你发现没,妈这两天没再念叨老规矩了。
我说这才哪到哪,且看着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那块凉年糕早化没了。婆婆这人嘴硬心软,嘴上说老规矩,其实怕的是家里不顺当。你要真跟她掰扯道理,她未必听不进去,就是得给她个台阶下。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婆婆一大早就起来炒糖豆。黄豆在锅里蹦得噼里啪啦,她一边翻勺一边喊孩子来看,说二月二吃糖豆,一年不头疼。
孩子抓了一把往兜里揣,婆婆又给塞了一把,给你妈也拿点。
我正蹲在院子里给花换盆,婆婆端着小碗出来,搁我跟前,尝尝,今年炒得脆。
我捏了一颗搁嘴里,嘎嘣响。妈,火候正好。
婆婆蹲下来看我换盆,伸手帮我把花根扶正。你这花该分盆了,这盆太小,根都团住了。
回头我上早市再买个盆。
不用买,阳台底下有个旧的,我收拾出来你使。
婆婆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爹腿咋样了?开春了还疼不疼?
好多了,贴了膏药,能下地走了。
嗯,回头把那个膏药牌子告诉我,给你爸也买两贴。
我应了声好。婆婆进屋了,我蹲在地上往新盆里填土,太阳晒在后背上,暖和和的。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婆婆还是那个婆婆,可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变了。或者说,早就在变,只是那层窗户纸没人捅破。十五那天我拎包走人,看着像赌气,其实是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风灌进来,屋里的人打了个激灵,也就把棉袄裹紧了些。
晚上周斌问我,明年十五还回娘家不?
回啊,我爹六十六过了还有六十七呢。
那妈这边——
到时候看,我妈说了,两边轮着过也行,不轮也没事。一家人嘛,商量着来。
周斌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说了句,我媳妇儿行啊,闷不吭声干大事。
我拿脚踹了他一下,睡觉。
关了灯,孩子在隔壁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隐约听着像是在喊姥姥。我翻了个身,嘴角翘了翘。
日子就得这么过。你不往前迈一步,永远不知道对面的人其实也在等你迈那一步。婆婆等了大半辈子老规矩,等来等去等成了习惯,可习惯这东西,改起来也没那么难。
难的是开头那一下。迈出去了,后头的路自己就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