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成,1952年生,军人家庭出身,18岁参军入伍。1979年1月初,54军扩编,陈晓成接到参战命令,被调往一个新组建的连队担任连长。这个连队由16个单位抽调而来,彼此陌生。临上前线之前,妻子赶到驻地,留下三句话:“一作为革命后代要当英雄不当孬种;二要活着回来;三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自己会照顾你一辈子。”这三句话让陈晓成再无后顾之忧。在誓师大会上,27岁、从未经历过真实战火的陈晓成激动地说:一定要带着战友们活着回来。

来到前线,陈晓成所在的七连接到的任务,就是要向谅山后侧650高地执行穿插突破。
越南昼夜温差大,装备不充裕的战士们常有人感冒拉肚子;雨林里杂草丛生,旱蚂蟥贴到皮肤上拍不得扯不得,只能靠烟熏,就这样陈晓成带领队伍整整打了四天。3月2日,坤子山战斗损失七人、十七人受伤。当天战斗结束后,七连接到了转移命令。战士们紧急撤退,活着的尽快离开,牺牲的则就地简单掩埋——在战场上挖浅坑,盖上雨衣,再用树叶铺盖,一场简单的葬礼便算完成,随后再带着伤员摸黑向40公里外的泊良地区转移。

“来的时候共有134名战士,离开时却少了那么多。”陈晓成不断清点人数,回忆每个人的模样:牺牲的战士尸体安好吗?有没有掩护好?越南天气温差大,尸体会不会腐烂?他说好要带大家活着立功回来的,可现在战友们却身葬异国他乡。 于是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返回战场,就算只剩下尸体,也要带他们回家。
他向团政委请求返回战场。政委懂他的想法——没有人想在越南境内留下任何一个烈士,于是不仅同意请求,还派给他一个加强连和一个民工队伍。跋山涉水六小时回到坤子山,来不及感叹满目荒凉,敌炮兵的炮声便已响起。陈晓成只能迅速组织队伍抢出战友遗体撤退下山,炮火紧紧跟在身后,直到走出五里地方才停歇。

遗体搬运远比预想的艰难。
山路狭窄湿滑,担架无法使用,只能用竹竿固定遗体,两人一组抬着走,抬一会儿歇一会儿。夜幕降临后,民工们实在撑不住了,撂下担架哭诉着干不动了。陈晓成急了,用枪顶着民工下令:“抬起来走!否则我毙了你!”战士们从未见过连长如此愤怒的样子,乖乖就范。之后他又递给民工半包烟,对周围的人说:“去两个人换下他们,抬下来遗体的,我都给你们请功。”就这样一路不停走着,走散了队伍,断了步话机天线……漫长的黑夜过后,截止5日10点,陈晓成共找到了七连以及其它兄弟部队的遗体17具。

但辨认遗体比寻找更为艰难。
烈士尸体被雨水泡过、太阳晒过,虽只过了两日,身体早已浮肿;有些伤口暴露在外面,已经长了蛆;还有的鼻子眼睛都被敌军割掉,不成样子。几天前还一同作战的队友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陈晓成看着心痛万分。民工们戴好口罩用清水冲洗烈士遗体,擦干后辨别登记,再用白布包裹装进袋子抬上军用卡车。军用列车开动时,陈晓成挥手高喊敬礼,举着的手迟迟不肯放下,直到卡车消失在视野中。

战后,七连的134人有126人活着走出了战场。七连荣获集体二等功,五人荣立一等功,六人获二等功,三等功数十人,作战战例作为优秀战例被载入军队史册。但陈晓成本人因抢运遗体时枪指民工,受到降功一等的处分。对此,他从未后悔,反而认为这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战场上多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不带回烈士的遗体,他绝不会心安。
1988年,陈晓成回归正常生活。一天夜里,他梦到曾经的战友请求他回家探望母亲,第二天梦醒后他二话没说,立马前往战友家乡。
此后几十年,他从未停止看望烈士家属的脚步。2009年,他开通博客在网上分享自己的故事,用一生的时间诠释什么叫“一日七连长,燃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