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前后,不少小区楼下的垃圾桶边都有人守着。厨余倒进一个桶,塑料瓶扔进另一个桶,剩下的打包丢进"其他垃圾"。这件事大家做了好几年,早就习惯了。可很少有人想过,那一袋袋垃圾运出小区以后去了哪儿。
在国内多数城市,这些垃圾最后进了焚烧厂,在炉膛里烧掉,热量拿去发电。这条路国内已经走了二十多年,没什么稀奇。可到了非洲,它是能让一国总统亲自出面的大事。
2026年10月,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在津巴布韦总统姆南加古瓦见证下,伟明环保与当地一家废物管理公司在总统府签下哈拉雷垃圾发电项目设施总承包合同,双方将共同建设该国首座垃圾焚烧发电厂。项目每天处理1000吨垃圾,合同金额约7500万美元,计划工期约2年。
一座烧垃圾的厂子,凭什么摆上总统府的签字桌?答案得往北走几千公里,去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找。非洲第一座垃圾焚烧发电厂就建在那里。它运转了几年,路走通了,后面的城市才有底气照着走。
这事要从一座垃圾山说起。亚的斯亚贝巴西南郊有个地方叫科舍,1964年起这里就开始倾倒垃圾,"科舍"在当地语言里是"尘土"的意思。几十年下来,垃圾堆成了山,约500名拾荒者在这里翻捡废品,卖给商贩和农户。
这座山其实早该"退休"了。从2010年起,当地官员就不断收到提醒:填埋场快装不下了。2016年,当地政府想关掉这里,把垃圾改运到森达法的新填埋场,可附近农民不答应,垃圾车只好又开了回来。
2017年3月11日晚上,垃圾山塌了。埃塞通讯部长说,挖出的遇难者中有38名男性、75名女性,不少是孩子,死亡人数后来升到115人。当地居民认为,最近几个月重新往这里倒垃圾,很可能就是塌方的原因。
悲剧发生时,解决的办法已经在旁边动工了。埃塞通讯部长当时就说,政府一直在建一座把填埋场垃圾变成能源的工厂。这就是莱比垃圾发电厂,埃塞政府出资1亿美元,由中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电工)承建,2014年9月开工。
它还是晚了一步。2018年7月2日锅炉点火,半个月内1号、2号两台机组先后完成吹管。8月19日竣工庆典上,时任埃塞总统穆拉图·特肖梅亲自到场剪彩。非盟委员会主席法基以及中、美、英、丹麦四国驻非大使也都到了场。
这座厂好在哪儿,先看数字。建成后的莱比电厂每天处理1800吨垃圾,远超当初承诺的1280吨;一吨垃圾能发400千瓦时电,一年能发1.85亿千瓦时,够亚的斯三分之一家庭照明用。交出来的处理量比承诺多了四成,大型工程里少见。
再看烟囱。老百姓一听焚烧,最怕的是二噁英。这东西最容易在两三百摄氏度的"闷烧"里生成,从前居民在垃圾堆上随手点火,正好是这个温度。正规焚烧炉要把炉温升到850摄氏度以上,莱比的烟气还要依次经过半干式反应塔、熟石灰喷射、活性炭吸附和布袋除尘,并且实时监测,保证24小时达标排放。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人。项目雇了四五百名当地员工,因为环境艰苦,工资给得相对高,口罩、防毒面具这些劳保用品也配得很齐。电厂主要管理人员还到中国受训,去国内的垃圾电厂实地学习。设备花钱就能买,会开设备的人得一个个带出来。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当地媒体报道,埃及、加纳、肯尼亚、马达加斯加、科特迪瓦、尼日利亚等国的政府官员都对垃圾发电产生了浓厚兴趣,表示希望和中国企业合作。这份名单里,跟埃塞挨得最近的是南边的肯尼亚。
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难处,跟当年的亚的斯差不多。内罗毕每天产生约3000吨固体垃圾,大部分运到已经不堪重负的丹多拉垃圾场,那是东非最大的填埋场。2023年7月25日,内罗毕县把丹多拉项目的设计、融资、建设、运营、维护和移交交给了中国电工。
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后来有人上法院要求撤销这个决定,项目一度停了下来,起诉方说,会受影响的丹多拉居民没有机会提反对意见。官司过后,双方在2025年9月20日签了项目开发协议,预计总投资约500亿肯尼亚先令(约3.85亿美元),建设期约18个月,力争2026年下半年投入商业运营。
计划和现实之间还隔着一段路。2026年年中,内罗毕州长萨卡亚会见中国电工总裁吴桂生后表示,丹多拉的肯尼亚首座垃圾发电厂很快就会开工。照这个进度,原定的发电时间得往后推,内罗毕人还得再等一阵。
最能说明问题的回头客,是埃塞自己。2025年4月24日,中国驻埃塞大使陈海出席签约仪式。按照协议,中埃双方将在科舍填埋场新建一座日处理1200吨的高标准焚烧发电设施,建成后预计一年处理垃圾超过40万吨,发电约2亿度。头一座厂用了几年觉得靠得住,才会在同一片地方再要一座。
再回到哈拉雷。11月6日伟明环保开业绩说明会,把津巴布韦这一单称作公司装备业务在非洲市场的重要突破。这家公司以前的海外项目主要在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哈拉雷项目让它正式进入了南部非洲的固废市场。
东南亚那边同样热闹。2026年7月8日,伟明环保投资的巴厘岛首个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开工,印尼政府公布的供应商名单里,中国企业列了一大串。中国企业的焚烧技术,已经成了不少发展中国家的首选。
各国找上中国企业,关键在垃圾本身。非洲城市的生活垃圾厨余多、水分大,热值低,不好烧。中国城市的垃圾过去也是这样,早年照搬国外的炉子常常水土不服。国内企业花了多年改炉排、延长堆放发酵时间,才把湿垃圾烧顺。这套经验正好用在非洲。
焚烧炉只是链条上的一环。内罗毕那场官司说明,垃圾场周边住户和拾荒者的生计得有人管。垃圾收不上来,电卖不出合理价钱,厂子再先进也会"吃不饱"。哪个国家把这几环一起理顺,项目就落地得快。
科舍的垃圾山还在,山脚下那座厂已经烧了好几年,旁边还要再建一座。几千公里外的哈拉雷,按计划两年后也会有自己的焚烧厂。到那时,当地人扔掉的一袋垃圾,也会像国内小区里那袋一样,被烧掉发成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