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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聊聊:为什么亚里士多德认为女性是“不完整的男性”?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句流传两千余年的名言,让亚里士多德成为西方哲学史上“百科全书式”的标杆人物。他的思想渗透到政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句流传两千余年的名言,让亚里士多德成为西方哲学史上“百科全书式”的标杆人物。

他的思想渗透到政治学、生物学、伦理学等各个领域,深刻影响了后世无数学者。

但很少有人提及,这位一生追求“真理”的思想家在评价女性时,留下了极具争议的论述——女性是“不完整的男性”,是“缺乏权威的理性者”,是被牢牢局限在家庭中的从属者。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亚里士多德认为女性是“不完整的男性”?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接下来和大家简单聊聊。

亚里士多德与《政治学》

1)为什么女性是“不完整”的?

亚里士多德对女性的评价,从来不是孤立的观点,而是贯穿其政治学、生物学、伦理学的完整体系,核心始终围绕“女性是不完整的存在”做出展开的。

1)灵魂理性:女性有理性,却无话语权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明确写道:

The slave is wholly lacking in the deliberative element; the female has it but without authority, and the child has it but in an undeveloped form.

翻译成通俗的话就是——奴隶完全没有思考与决策的能力;女性有这种能力,却没有话语权;儿童有这种能力,但尚未成熟。

这句话精准定位了亚里士多德对女性理性的认知——女性尽管拥有理性思维,却没有发挥理性的“话语权”。这里的“缺乏权威”(希腊语akuron),特指女性的理性决策在公共领域不具备法律效力与社会认可度。

当然,这一表述也源于他对“家庭与城邦关系”的核心论述——女性的理性仅适用于家庭内部,无法延伸到城邦公共事务中。

聚会中的古希腊女性

很多人会误解亚里士多德否定女性的理性,事实并非如此。

学者Sophia M. Connell在《Aristotle on Female Virtue》(2013年版)中就明确解读:

Aristotle never denied that women possess reason; he only argued that women’s rational decisions cannot gain recognition in the public sphere and can only be exerted within the family.

翻译过来就是说,亚里士多德从未否定女性的理性能力,只是认为女性的理性决策在公共领域不被认可,仅能在家庭内部发挥作用。

这也与他《尼各马可伦理学》中“实践智慧(phronēsis)不分性别,仅分应用场景”的观点完美呼应。

资料显示,古希腊雅典的女性,即便出身贵族,也没有参与城邦议事的权利;即便对家庭事务有合理见解,最终也必须服从丈夫的决定。

考古发现的雅典女性书信中,贵族女性“克莉西斯”曾在信中向丈夫提出了合理的家务安排建议,却特意强调“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中”,这正是亚里士多德“女性理性缺乏权威”最真实的写照。

值得注意的是,亚里士多德从未将女性与奴隶等同——奴隶完全没有理性,但是女性可以通过持家、教育子女践行“实践智慧”(phronēsis),这是二者最核心的区别。

在一件公元前五世纪由波吕格诺图斯或其工作坊制作的器皿上,一名年轻女子在弹奏里拉琴,一名同伴在旁聆听

2)生物学视角:女性是“不完整男性”

除了灵魂与理性层面,亚里士多德还从生物学角度,对女性作出了更“硬核”的评价。在《论动物的生成》中,他明确写道:

雌性之所以为雌性,是因为它是无能的雄性,不能产生精液,而只能产生月经这种不纯净的生殖质料。它本性偏冷,无法将身体营养转化为具有“塑造力”的精液,只能作为被动的载体,提供繁衍所需的‘质料’,而男性提供的“形式精液”,才是塑造生命、赋予灵魂的核心。

这一观点直接延续了他“形式与质料”的哲学理论,通俗来讲就是——男性是“主动的塑造者”,女性是“被动的被塑造者”。

他在《论动物的生成》中,不仅进一步补充称,女性的经血是“不纯净的精液”,“缺乏灵魂的核心原则,无法独立完成生命塑造”,还提出了“女性子宫会游荡”的观点,认为“子宫因缺乏滋润变得轻盈,游移体内会压迫心肺神经,导致女性情绪失控、身体患病”。

实际上,这种认知并非亚里士多德独创,而是当时古希腊的主流认知。比如在《希波克拉底文集·论妇女疾病》中,就有与亚里士多德观点一致的描述:

当子宫因缺乏夫妻之事的滋润而干燥轻盈时,便会在体内游移,压迫心肺,进而引发女性胸闷、心悸、情绪狂躁等症状。

需注意,原文并无“歇斯底里症(hysteria)”一词,这是19世纪学者Émile littré翻译时添加的,古希腊人仅将这类症状称为“子宫窒息”。

希波克拉底(前460年—前370年),古希腊著名医师,被尊称为“医学之父”

19世纪末弗洛伊德研究的“安娜·欧”病例,其症状就与古希腊人对“子宫游荡”的认知高度契合,而这一认知的源头,正是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古希腊学者的生物学观点。

除此之外,亚里士多德在《论动物的生成》中描述“女性肉体松软、体力薄弱,无法承受剧烈运动与繁重劳作”,也与当时雅典女性的处境相符——她们被禁止参与强度较高的体育锻炼和军事活动。

3)社会家庭:女性是从属者,无公共权

结合对女性灵魂理性与生物学层面的认知,亚里士多德在社会与家庭层面,给女性定下了“从属者”的定位。

他在《政治学》中,将家庭关系分为主奴、父子、夫妻三类,其中夫妻关系的核心就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他甚至直言:

丈夫统治妻子,如同灵魂统治肉体、理性统治欲望,这种统治是自然的、合理的,符合万物的等级秩序。

这一表述与他“自然秩序”的哲学核心高度一致——他将夫妻间的从属关系纳入“自然法则”,认为女性的从属地位是先天注定的。

在他看来,女性的核心职责只有两个——打理家务、生育后代,辅助丈夫实现家庭与城邦的联结;至于城邦的政治议事、军事活动、法律审判等公共事务,均与女性无关,她们甚至没有公民权,无法参与任何公共决策。

阿拉伯人描绘的亚里士多德授课图

现存于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的“赫格索墓碑浮雕(Grave Stele of Hegeso)”上,贵族女性海吉索端坐椅上,女仆立于一侧捧着珠宝盒,生动展现了雅典女性“主内”的角色。

她们无需参与公共生活,只需打理家庭、管理女仆,与亚里士多德“女性应专注于家务”的主张完全一致。

雅典城邦法律更明确规定,女性无法拥有独立财产,出嫁后嫁妆归丈夫支配,不能参与公民大会投票,甚至禁止与非亲属男性随意交谈,这些规定正是亚里士多德女性社会角色定位的直接体现。

当然,学者Hursthouse在《论德性伦理学(On Virtue Ethics)》)、Baker在《亚里士多德与德性(Aristotle and the Virtues)》当中,都明确提出了“亚里士多德并未否定女性的道德能动性”的观点。

原因很简单,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曾提到,女性在家庭中践行的“顺从、持家、慈爱”等德性,是城邦整体道德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女性对家庭的打理,城邦的稳定便无从谈起。

赫格索墓碑浮雕

2)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评价?

很多人看到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会下意识批判他“厌女”“性别歧视”。

不过,倘若我们跳出现代性别平等的视角,结合他所处的时代背景便会发现,这些观点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时代环境、哲学体系与认知水平共同作用的结果。

1)时代背景:古希腊父权社会的投射

亚里士多德生活的古希腊雅典,是典型的父权制社会,女性地位低下一直都是全社会的共识,并非他个人的偏见。

当时的雅典女性,从出生开始就被剥夺了受教育权、公民权,甚至就连出门都受严格限制——富裕家庭的女性终身被局限在庭院内,只有贫困家庭的女性,为维持生计才能外出打水、购物。

雅典城邦法律明确规定:

女性不得参加公民大会、担任公职,甚至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女性想要离婚,必须由丈夫提出,而男性可随意休妻。

在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浮雕中,一个女人正把她的长袍放进一个箱子里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哲学家毕达哥拉斯(约公元前580年—前500年)在“对立表”中,将男性与“理性、光明、稳定”紧密绑定,女性与“感性、黑暗、被动”绑定,这种文化氛围深刻影响了当时所有学者,亚里士多德也不例外。

就连与他观点存在一定差异的柏拉图,尽管提出“女性可参与城邦治理”,却也认为女性的理性不如男性,仅“相对适合”参与部分公共事务,并未真正突破时代局限。

2)哲学逻辑:“自然秩序”的必然结果

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体系,核心是“自然秩序”。他认为,万物皆有等级,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划分自然且合理。就像主人统治奴隶、君主统治百姓,丈夫统治妻子,也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与城邦稳定息息相关。

这种逻辑形成了完整闭环:

生物学上,女性是“不完整的男性”,天生有缺陷;灵魂层面,女性的理性“缺乏权威”,无法独立决策;社会层面,女性自然应成为从属者,辅助男性维护家庭与城邦秩序。

这并非亚里士多德刻意贬低女性,而是其哲学体系推导得出的必然结论。

公元前5世纪雅典葬礼的石碑上刻画了一个温馨的场景,一对母子一起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3)认知局限:当时科学水平的限制

亚里士多德对女性的生物学认知,完全基于当时简陋的肉眼观察,缺乏解剖学基础,无法了解女性生殖系统的真实功能。

他认为男性是“主动的塑造者”,女性是“被动的质料提供者”,本质上是因为当时的人们无法解释生命繁衍的真正原理,只能通过表面观察得出结论。

与亚里士多德同时代的古希腊学者,几乎都持有类似认知:

德谟克利特认为女性心智“不够成熟”,柏拉图认为女性灵魂“不够纯粹”,就连医学家希波克拉底也认同“女性子宫游荡”的说法。

这说明,亚里士多德的认知局限,是当时整个时代的局限,而非他个人的偏见。

反观亚里士多德在其他领域的成就——创立分类学、提出物理学基本原理,足以能够证明他的智慧,但他终究无法超越自己所处的时代。

拉斐尔绘制的《雅典学院》

3)是时代局限还是深层偏见?

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跨越千年,至今仍充满争议。有人批判他为西方性别歧视提供了理论根源,也有人认为他的观点是时代必然,不应以现代标准苛求。

1)女巫审判:观点的极端延伸

中世纪的欧洲,神学家圣多马斯继承了亚里士多德“女性被动、易受诱惑”的观点,并将其与基督教教义结合,提出“女性是为男性而存在的,其灵魂低于男性”。

这一观点直接引发了震惊世界的“女巫审判”,成为西方性别歧视史上的黑暗一页。

据权威历史记载,在中世纪(12—17世纪)的欧洲,约有10万女性因犯有“女巫罪”被处决,其中绝大多数是普通女性。

她们有的因“不顺从丈夫”获罪,有的因擅长持家被诬陷为“巫术”,有的甚至仅因长相“与众不同”,就被贴上“女巫”标签,遭受火刑、绞刑等残酷刑罚。

欧洲古画中的“女巫审判”场景

这一切的思想源头,正是亚里士多德对女性“被动、易受诱惑”的定位,他的观点被神学家们加以利用,成为了迫害女性的“理论依据”。

坦诚说,这也是后世女性主义学者批判他的核心原因,比如著名学者李银河曾在《女性主义》中明确表示:

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为西方后世的性别歧视提供了最坚实的理论根源,他将女性定义为“不完整的男性”,固化了“男尊女卑”的认知,这种影响贯穿中世纪的女巫审判,直至当代的隐性性别歧视,成为女性解放运动必须突破的思想桎梏。

她同时补充,这一观点也间接影响了后世西方社会对女性受教育权、就业权的剥夺。

2)当代重构:对观点的正向解读

当然,并非所有学者都对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持批判态度,美国著名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Martha Nussbaum),就以他的“实践智慧”理论为基础,推动女性权益保护,形成了对其观点的“反向致敬”。

玛莎·努斯鲍姆在《女性与人类发展——能力进路的研究》中明确提出:

亚里士多德从未否定女性的理性能力,只是当时的社会没有给女性发挥理性的空间;而当代女性的自由,就应基于自身能力的实现,打破亚里士多德当年给女性设定的角色限制。

她在书中进一步补充,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实践智慧”,本来就适用于所有具备理性思维的人,女性同样可通过践行实践智慧,在公共领域实现自身价值,这正是她重构其观点的核心依据。

玛莎·努斯鲍姆资料图

玛莎·努斯鲍姆以这一理论为核心,推动全球女性教育、就业平等,主张女性可自由选择自身角色——无论是职场女性、科学家,还是全职妈妈,都能实现自身价值。

这一案例,也让我们看到亚里士多德女性观的“另一面”:

它并非完全的“偏见”,其中“女性拥有实践智慧”的观点,被当代学者重构后,成为推动女性权益发展的重要思想资源。

3)争议总结:无需极端评判,理性看待

总而言之,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既非纯粹的“时代局限”,也非单纯的“深层偏见”,而是二者的结合。

他的观点,是对当时古希腊父权社会现实的理性总结,是时代认知水平的真实体现:

在那个时代,承认女性拥有理性、区别于奴隶,已属相对进步;但与此同时,他也强化了“男性主导、女性从属”的父权秩序,为后世性别歧视提供了理论支撑。

鉴于此,最合理的态度是——不以现代性别平等观念苛求古人,承认其时代局限性;也不忽视其观点对后世的负面影响,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亚里士多德雕像

4)从历史看当下的性别平等

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虽诞生于两千多年前,但它对当代的性别观念,依然存在着隐性影响。从他的观点中,我们可以得到三个重要启示。唯有读懂这些,才能更好地坚守性别平等理念,打破刻板印象。

首先,警惕“天生如此”的性别歧视。

亚里士多德对后世最大的影响,就是将性别等级“自然化”——他认为女性的从属地位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是“天生如此”。

这种逻辑,至今仍在隐性影响着我们——“女性天生不适合理科”“女性天生应该主内”“女性天生不适合当领导”。

这些说法,本质上都是其“性别等级自然化”观点的当代延续:

不少企业招聘时,会下意识地拒绝女性应聘技术岗、管理岗,具体理由是“女性不够理性、抗压能力差”;很多家长教育孩子时,会告诉女孩“学好文科就好,理科是男生的强项”。

这些隐性的性别歧视,背后都隐藏着“性别差异天生合理”的逻辑;这也正是我们需要警惕和打破的——性别差异确实存在,但没有“天生的优劣”,更不能成为限制女性发展的借口。

“命运三女神”浮雕

其次,理性看待历史观点,不极端。

亚里士多德是伟大的思想家,但他终究无法超越自己所处的时代。

就像孔子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也是当时父权社会的产物,我们不能因这些观点,就否定他们的全部成就;也不能因他们的伟大,就忽视其观点中的偏见。

看待历史人物的观点,最正确的态度是“放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评价”。

承认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有时代局限性,也承认他在当时的背景下,已做出相对进步的思考;既要批判其观点的负面影响,也要借鉴其中合理的部分,比如他承认女性的实践智慧。

第三,打破刻板印象,尊重多元价值。

亚里士多德将女性限制在私人领域,认为女性的价值仅在于持家、生育,但当代社会,女性早已打破这种限制。

从女科学家屠呦呦、女政治家宋庆龄,到女企业家董明珠、女航天员王亚平,女性在各个公共领域都展现出卓越能力;同时,也有很多女性选择成为全职妈妈,用心打理家庭、教育子女,同样实现了自身价值。

这正是当代性别平等的核心内容——女性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是公共领域的奋斗,还是私人领域的坚守,都值得被尊重,都能实现自身价值,无需被“女性应该怎样”的刻板印象所束缚。

在希腊塔纳格拉出土的公元前五世纪的一尊陶俑中,一名妇女正在做饭,一名年轻女孩在一旁观看

5)尾声:读懂亚里士多德,读懂性别平等

亚里士多德对女性的评价,是西方性别观念的“源头缩影”。它承载着两千多年前父权社会的时代局限,也折射出了人类对性别认知的漫长探索。

我们批判他的偏见,不是为了全盘否定这位伟大的思想家,而是为了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避免重蹈“将性别差异自然化”的覆辙;而我们借鉴他的合理观点,是为了更好尊重女性价值,承认女性能力。

雅典卫城

两千多年过去,时代早已变迁,性别平等的观念已深入人心,但隐性的性别歧视依然存在。

或许,读懂亚里士多德的女性观,最大的意义就是——正视历史中的偏见,珍惜当下的平等,努力推动未来的进步——让每一位女性,都能自由、平等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