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芳,今年四十六岁,瘫痪了整整十年,前年终于重新站了起来。这十年,是我人生里最灰暗的十年,也是我心里最滚烫的十年。因为不管我多狼狈、多绝望,我丈夫老周,一天都没离开过我。
出事那年,我三十六岁,在一家服装厂当质检员,每天早出晚归,累是累,但日子过得踏实。老周是跑货运的,常年在外。我们有一个儿子,那会儿刚上小学。
谁也没想到,一场意外,把我整个人生都砸碎了。
那天早上,我骑电动车去上班,经过一个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剐倒。我连人带车摔出去好几米,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等我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下半身没有一点知觉。
医生跟我家人说,颈椎脊髓损伤,高位截瘫,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干了。我才三十六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怎么就成了个废人。我连死的心都有过,觉得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最难受的是头两年。我接受不了自己瘫痪的事实,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连儿子靠近我,我都冲他吼,让他走开。老周从外地赶回来,辞了货运的活,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他给我喂饭,给我擦身子,给我端屎端尿,一样都没嫌弃过。我骂他,撵他,让他滚,说我不拖累他,让他再找个好女人。他每次都只是默默听着,等我骂累了,再端过水来,喂我喝一口。
可我心里有道坎,一直过不去。就是那种事。
我一个女人,虽然瘫了,可身体的欲望还在。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渴望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可我又张不开口,我一个瘫痪的废人,怎么好意思跟丈夫提这个。我甚至想,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想这些吗?我不是嫌弃老周,是嫌弃我自己,觉得自己不配。
有一次,我半夜醒了,听见老周在隔壁轻声叹气。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知道他也难,一个大男人,守着个瘫痪的老婆,一年到头守活寡,他心里能没想法吗。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连一句重话都没跟我说过。
大概瘫痪第三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老周给我洗完脚,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轻声跟我说,芳,我知道你心里苦,有些事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懂。你放心,我既然娶了你,就认定了这辈子是你。你别多想,也别觉得对不起我。日子再难,咱俩一起扛。
他这么一说,我再也绷不住了,抱着他嚎啕大哭。我说老周,是我连累了你。他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你是我媳妇,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从那以后,我就慢慢想开了,不再跟自己较劲,也不再觉得自已是废人。我开始学着接受现状,努力配合康复,每天咬着牙做复健,哪怕累得浑身是汗,也不肯停。
老周就这么陪着我,熬了一年又一年。他为了给我治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可他从没在我面前提过一个难字。我劝过他,说要不别治了,省点钱给儿子。他摇头,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你的病必须治。
前年,我去省城复查,医生说我的下肢恢复得比预期好,有希望重新站起来。那天老周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就哭出来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芳,你有救了,你听到了吗。
之后我更加拼命地康复训练。老周每天都陪着我,扶着我,一步一步挪。我摔倒了,他就把我扶起来,说没事,再来。我练得腿都肿了,他给我热敷、按摩,一按就是大半夜。
前年秋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我在康复室扶着栏杆,第一次没靠人扶,自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老周站在门口,愣住了,随即冲过来,想扶我又不敢碰我,就那么伸着手,看着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也哭了。我站起来了,我林芳,瘫痪了十年,终于又站起来了。
现在我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虽然走不快,虽然还累,但我是自己走,不是躺在床上了。我每天早上能自己下床,能自己上厕所,能自己端碗吃饭,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对我来说,每一件都是奇迹。
老周还是那么照顾我,可我看得出来,他比谁都高兴。他跟我儿子说,你妈站起来了,你妈站起来了,说得眼泪汪汪的。
我这十年,最感谢的人就是老周。是他不离不弃,陪我从瘫痪走到重新站起来。也是他用十年如一日的耐心,一点一点暖热了我那颗凉透的心。他让我明白,什么叫夫妻,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我想跟所有跟我一样,或正在经历低谷的人说一句:别放弃。人生再难,只要身边有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只要你自己不先垮掉,就总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也谢谢老周,谢谢你守了我十年。往后的日子,换我来好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