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下午,越南领导人苏林抵达东京,开始对日本为期四天的正式访问。这是他担任现职后的首次正式访日,也是越共总书记时隔十一年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行程排得很满:拜会天皇德仁和皇后雅子,与首相高市早苗举行会谈,还要在日本国会发表演讲。
一次访问,要谈三大主题:贸易扩容、技术引进、安全议题。出发前,苏林接受日本广播协会NHK专访,把方向讲得很直白。半导体、人工智能、清洁能源,是双方要重点推进的领域;双边贸易额,要从现在的接近500亿美元,提高到800亿,力争2030年达到1000亿。三件事捆在一起,释放的信号很清楚,越日关系正在从过去的投资承接,向技术与战略绑定升级。
这趟访问,是越日关系升温的最新注脚。今年5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刚访问过河内,两国在半年内实现了互访。时间线再拉长一点,越日在2014年把双边关系升级为纵深战略伙伴,2023年借建交50年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日本长期是越南最大的政府开发援助提供国、第三大投资来源国,越南和日本之间的合作有着深厚的基础。
越南不想只当组装车间
苏林在接受采访中表示,越南不满足于继续做组装环节的承接地,它想往半导体、人工智能、清洁能源这些中高端环节延伸。这是越南自己的处境逼出来的。它有年轻的劳动力,有正在成长的国内市场,可高端制造设备、研发能力、稳定电力,这三样恰恰是它的短板。
越南的这三样短板,恰好是日本的长项。日本在半导体材料和设备、精密制造、核电运行、工程管理上有积累。越南缺的,日本有;日本要往外走的产能和技术,越南想要。两边一对接,苏林这趟访日的核心诉求就很清楚了。
从500亿到1000亿,靠什么撑起来
从数字上看,越南的目标不是空想,但想实现也不轻松。越日贸易额已经接近500亿美元,日本在越南有5800多个项目、804亿美元的有效投资,家底摆在那里。可要在这个基数上翻到1000亿,光靠纺织、鞋类、农产品,撑不起来。必须扩大电子、机械和高附加值产品的比重。半导体封装测试、人工智能应用开发、清洁能源项目,既能拉动出口,也能把越南本土的配套产业带起来。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日本在越南出口总额里的占比,从2010年到2025年下降了近一半,现在只剩5.6%。不是越日关系变差了,而是越南的伙伴越来越多了。也正因为如此,河内才急着给这段关系找新的增长点,而技术和研发,是它最想要的。
越南要的不再只是钱
更关键的是,越南对日本的定位变了。它不再把日本当成单纯的资金提供方,而是当成技术引进、研发落地的来源。苏林在专访里专门提了一句,希望日本企业扩大投资、在越南做产品研发、跟越南企业一起更深地扎进价值链。这句话的分量,比单纯拉投资重得多。
落地的动作已经跟上。双方要签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的合作备忘录,瞄准2040年代以后引进下一代核电;日本还计划为越南培养250名半导体领域的博士人才。核电解决的是越南缺电的老问题,半导体人才补的是研发的短板。这两条线,一条是当下,一条是长远。
核电这条线,本身就有故事。越南宁顺的核电项目2016年停建,2024年河内重启核电计划后,日方又因为工期太紧,退出了大堆建设,转而推销小型模块化反应堆。这一轮合作,某种意义上是从承建大项目,降格成提供技术和人才。这种合作务实,但天花板也显而易见。
当然,越南不会把鸡蛋都放在日本一个篮子里。河内这些年奉行的是“竹子外交”,根坚、身实、枝柔,跟所有大国做生意,却不把自己绑上任何一方的战车。苏林今年已经先后访问过华盛顿和北京,中国仍是越南最大的贸易伙伴、中间品的主要来源。访日,只是它多方下注里的一注,只不过这一注,押的是技术和产业升级。
对中国的冲击,短期有限,长期要警惕
这件事对中国的直接冲击,眼下有限。中日越三边的产业链已经盘根错节,越南的设备和原材料、中间品,还高度依赖中国。短期内,更可能形成的是中国供料、越南加工、出口日本和第三方市场的分工,而不是越南简单替代中国。
但中长期的影响,值得我们盯紧。如果日本企业加快在越南布局半导体封装、材料、清洁能源装备,越南在中低端环节的承接能力会往上走,一部分原本流向中国的订单和配套需求,就可能分流过去。
这种分流不是凭空发生的。越南的电子产业已经有了不小的底盘,三星等链主企业把越南做成了全球电子制造的重要基地,一个北宁省就聚集了大量配套企业。一旦日本的技术和设备再往这里注入,越南在中低端环节的竞争力,会成体系地增强。
真正要警惕的,是长期影响。日本的资金和技术,跟越南的加工组装能力充分融合之后,对中国相关产业的市场分流、甚至替代风险,会慢慢显出来。这不是今天明天的事,是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今天看是分流,明天看,可能就是替代的雏形。
所以苏林这趟访日,表面上是两个国家谈合作,实质上是越南在给自己的产业升级找一条新路,把越南产业升级的下一棒接力棒,递到了日本手里。对中国来说,越南短期内还是供应链上的伙伴,但长期看,它正在从一个纯粹的承接地,变成一个必须正视的竞争者。这个变化看似不声不响,却值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