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冬天,刚走完长征的中央红军落脚陕北,冬装还没着落。毛主席提笔给红十五军团的徐海东写了封信,开口借钱。《徐海东传》里记着这件事:要借的是两千多块大洋,徐海东一出手,给了五千块上下。
党中央的队伍,要靠兄弟部队接济才能过冬。可就在两个月后,这支队伍没有窝在窑洞里休整,而是冒着严寒强渡黄河,一头打进了山西。
连过冬都难,为什么偏要往外打?当时有人主张南下,有人想西进,也有人说先守住陕北歇口气。毛主席为什么力排众议,非要东征?
落脚陕北,这块地养不起一万多人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走进吴起镇,一年的长征到这儿画上句号。七八千人的队伍和红十五军团会合,凑成一万三千多人。
人是到了,难题紧跟着就来:吃什么,穿什么。
陕甘苏区趴在黄土高原上,沟多地少,土又薄,全区加起来四十来万人口。一万多红军,再算上地方武装和脱产干部,大约二十个老百姓就得养一个吃公粮的人。
这二十个人,自己也穷。
光穷还不算最要命。蒋介石调来东北军、晋绥军等二十多万人马,从四面把苏区围死。封锁线上,粮食进不来,布匹进不来,食盐和药品也进不来。
圈子外头二十多万人,圈子里头一万三千人,这个比例摆在那儿,谁看了心里都发紧。
这就是一个死扣:里面的地养不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党中央要写信向兄弟部队借钱过冬,根子就在这儿。守在陕北歇口气,听着稳妥。
可往下推一步就明白,守着不动,等于坐着看粮食吃光、弹药用尽,看对面二十多万人把圈越收越紧。
不打出去,就是慢性死亡。出去是一定要出去的,问题只剩一个:往哪儿打。
瓦窑堡的九天,三条路摆上了桌面
1935年12月17日到25日,中共中央在瓦窑堡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这九天里要定的,就是这支一万多人的队伍下一步往哪儿迈。意见并不统一。
一些人主张南下,《彭德怀自述》里写到过这一层:往渭水流域去,那里人口稠密、物产丰富,吃饭问题好解决。
也有人想往西,进宁夏、甘肃,打通和苏联的联络线。还有人觉得刚走完长征,人困马乏,不如就地休整,先把陕北守住。每条路都有它的道理,也都有它的死穴。
毛主席的看法是:南下,渭水流域是张学良东北军的防区。
打过去粮食也许有了,可就得和东北军硬碰硬,而当时中共正一点点和东北军接上头,这一仗打下去,联合抗日的那根线就断了。
西进,宁夏、甘肃比陕北还穷,马家军的骑兵又凶,去了吃饭问题照样没解决,弄不好还陷进被动。
固守,就是那笔养不起的账,地养不活,封锁越勒越紧,守着就会陷入越来越被动的局面。
三条路一堵上,剩下的方向只有往东,过黄河,打山西。会议通过的军事战略决议,把东征正式写了进去。1936年1月10日,中央在延长又开军事会议,敲定作战计划。
1月19日,毛主席和周恩来、彭德怀签发东征作战命令。
从瓦窑堡开会到命令下达,前后一个来月,各方的意见最后拧到了一个方向上。所谓力排众议,不是一个人拍板把别人压下去,而是把每条路走到头会撞上什么一条条摊开,让大家自己看清楚别的路走不通。
可毛主席凭什么认定,黄河对岸就一定比陕北强?
黄河那边,是三十倍的人口
先看人。山西当时大约1200万人口,是陕甘苏区的30倍。在陕北,二十个老乡紧巴巴供一个兵。到了山西,人口底子厚出几十倍,能筹粮的地方多了,愿意参军的后生也多了。
再看家底。汾河流域是有名的粮仓,太原兵工厂是民国四大兵工厂之一。
红军缺粮、缺枪、缺子弹,山西样样都有。然后看对手。阎锡山的晋绥军总兵力十万上下,可装备旧、训练差、士气低。
更要紧的是,阎锡山和蒋介石从来不是一条心,1930年中原大战,阎锡山就反过蒋,最后败了。
毛主席当时的判断很清楚:红军打山西,蒋介石未必真心去救。还有一道看不见的缝。1936年1月,李克农和张学良在洛川秘密会谈。等东征打起来,东北军并没有对红军实质性拦截,双方有了互不攻击的默契。
主力过了河,背后那条防线不至于突然压上来。最后,山西离抗日前线近。
往东打,举的是抗日的旗,红军出征时的名号就叫“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敌人弱,有粮有人,对手之间有缝,又靠近抗日前线,四样东西叠在一块,东征就从冒险变成了一笔算得清的账。
说到底,别人眼里是陕北的绝路,毛主席看见的是黄河对岸的活路。
账算得再清,也得拿命去兑现。
七十五天后回师,粮和兵都带回来了
1936年2月20日晚上,红军从绥德、清涧一带强渡黄河。那一夜大雪纷飞,河面部分封冻,突击队员坐着木船破冰往对岸冲。红一军团二师五团二连打头阵,率先登上东岸,击溃了晋绥军的河防部队。
到第二天早上,红一军团主力全部过了河。
3月10日,兑九峪一仗,红军击溃了阎锡山调来的晋绥军主力。此后红军在吕梁山区分兵发动群众,一路向汾河流域推进,边打仗,边扩红,边筹款。
代价是沉重的。4月14日,刘志丹在中阳县三交镇前线观察敌情时中弹牺牲,年仅33岁。他是陕北红军和陕甘苏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中央红军长征后能有陕北这个落脚处,离不开他和战友们打下的这块根据地。
最后,他倒在了替这块根据地找活路的路上。他的血没有白流。
账是怎么算赢的,战史里的数字摆在那里:东征前后75天,歼敌约7个团,俘敌四千多人。出发时一万三千多人,战史上记的扩红约八千,相当于又添了大半支队伍。
按《徐海东传》的说法,出发前党中央还在为两千多块大洋写信求援;这一回,战史上记着筹来三四十万元,冬装、弹药、药品,总算有了着落。
5月2日到5日,红军从清水关、铁罗关等渡口西渡黄河,回到陕北。为什么力排众议,非要东征?
因为陕北那块穷土,四十来万人养不起这支队伍,守着就是困死。南下会撞上正在争取的东北军,西进只会更穷。只有山西,既能让红军活下去,又能把抗日的旗举到前线去。
5月5日,毛主席和朱德联名发出《停战议和一致抗日通电》。
几个月前还要借钱过冬的队伍,这一回过河归来,有了粮,有了兵,站在黄河西岸,向全国喊出了停战议和、一致抗日。
参考资料:
《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上卷.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中央文献出版社
《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
《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1934—1935、1936年卷).中央档案馆编
《陕甘边区革命史》.陕西人民出版社